陌生人

05

距離星港大學還有一個街口,趙亞楠就在路邊停好車,兩人步行往嵐山巷的方向走去。

八年前,也就是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七日淩晨三點,時年32歲的星港市居民秦世聰,在這條巷子裏被人用汽油澆體,活活燒死。

“就當換換腦子。”趙亞楠領著鍾寧去往舊案的案發現場。

鍾寧點頭,沒有多言。

趙亞楠忽然想起什麽,笑著說道:“對了,剛才張一明跟我申請去查彭大毛的好人好事。是不是你給他指導了什麽調查方向?他說是他的偶像給了他靈感。”

鍾寧一笑,原來剛才那小子是去主動申請調查了。

距離不遠,不到五分鍾,兩人便到了嵐山巷巷口。

說是“巷”,其實就是一條夾在星港大學和星大附屬中學之間的單行道,長約一公裏。因為嶽嵐山地勢的關係,兩個學校的建築布局都不是很周正,導致這條巷子呈現出可樂瓶的形狀,入口很窄,約莫三米,進去以後,街麵稍寬,約為五米。這也是趙亞楠沒有把車開進來的原因。

巷子左邊是星港大學女生宿舍樓,底商有十七家店鋪;右邊是星大附屬中學的教學樓,外麵圍了一堵近五米高的圍牆。整條街此時人聲鼎沸,路邊堆著未及時清掃的積雪,年久失修的路麵坑坑窪窪,積著一攤攤融化的雪水,不時被行人濺起水花。

“人真多……”鍾寧感歎,抬頭看看頭頂裝了一排造型各異的攝像頭的紅綠燈支架,問道,“八年前沒有這麽多監控吧?”

趙亞楠指指其中一個圓形監控,說道:“當時隻有一個測速攝像頭,清晰度不是很高,不過沒有死角。”說著,她打開警用PDA中的視頻資料,遞給鍾寧,“你先看看。”

八年前的監控視頻,清晰度確實一般,案發時間又是晚上,光照也有些不足,不過因為巷口本身狹窄,巷口處的情況還是能看清的,確實沒有死角。

“案發當日淩晨兩點三十五分,秦世聰開著一輛黃色保時捷911進了巷內。”趙亞楠一邊把視頻進度條拖到相應位置,一邊介紹,“法醫判斷其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四十分至三點,也就是說,他進入巷內不久就被燒死。”

鍾寧看著視頻,案發前後,畫麵中隻出現過秦世聰的車。

“沒有目擊證人嗎?”

“完全沒有。”趙亞楠歎氣道,“當時剛巧碰上暴雪天氣,兩個學校都放了假,這條巷子裏的小店停業大半。在案發時間段,除了死者自己的車輛外,整條巷子沒有出現過任何可疑車輛和人員。”

鍾寧又重複看了一遍視頻,問道:“也就是說,監控既沒有拍到疑犯進入,也沒有拍到疑犯出去?”

趙亞楠點頭:“對。監控中出現的另外兩輛私家車也做過排查,都是學校老師的車,沒有任何可疑。”

“這是什麽?”視頻畫麵中忽然閃過一道綠光,引起了鍾寧的注意。

“嶽嵐山上的景觀燈。”趙亞楠指了指遠處一條盤龍般的山嶺,“那時候嶽嵐風景區剛建好,晚上有時候會開旋轉效果燈,可能剛好照到了這個攝像頭。”

鍾寧點頭,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凶手有沒有可能就在秦世聰的車上?”

“沒有。”趙亞楠很快調出一張照片,是監控視頻的截圖。照片分辨率不高,但仍可以確認,那輛兩門兩座的保時捷上隻坐了秦世聰一人,而這種車的後備廂—應該說是前備廂—根本裝不下一個成年人,所以疑犯不可能藏匿其中。

排除。

鍾寧又仰頭看了一眼十多層樓高的女生宿舍:“可以從這一排底商,或者大學女生宿舍潛入巷內嗎?”

“不行,底商和宿舍樓是分開的。要進宿舍樓隻能從大學內部,要進底商隻能從巷子口。”她快速翻了翻PDA裏的資料,補充道,“當年警方也排查過宿舍樓二樓到五樓的情況,沒有發現攀爬進出的痕跡,更高的樓層,可能性就更低了。”

鍾寧抬頭看看宿舍樓的構造,點頭認可。為了女學生的安全,這種樓在設計上就很注意,規避了上下徒手攀爬的可能性,即便有工具輔助都有很大的難度,但隻要使用了工具,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排除。

鍾寧的目光在那一排底商之間來回審視著,又問道:“當時在這裏開店的老板或是工作的員工呢?”如果嫌疑人原本就在某個商鋪中工作呢,他殺完人以後再躲回商鋪,偽裝成一直關門的樣子,再伺機逃過監控,是目前看來可能性最大的一種解釋。

“警方當時調查了整條巷子十七家店鋪的老板及店裏的員工,甚至是兼職人員,沒有一個人與秦世聰有交集,更不存在作案動機。”她指指入口第二家店,“不過左側那家美甲店的老板,還有這家—這裏以前是個理發店—老板娘說半夜隱約聽到有人慘叫,但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沒有在意。”

鍾寧點頭不語,以秦世聰的燒傷程度判斷,從著火到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鍾,即便叫得再慘烈,要讓一個沉睡中的人徹底清醒,也是很難的。

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