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鬼眼真身
“鬼眼”留下的痕跡在進入一片幾乎不見天日的原始叢林後,變得微不可察。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麵鋪滿厚厚的腐殖質,足以完美掩蓋任何腳步。
若非林薇對痕跡學有著教科書般的造詣,加上淩峰那份對危險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他們恐怕早已在某個偽裝成落葉堆的陷阱下粉身碎骨。
“這裏,”林薇在一棵扭曲的古樹下停步,指著樹幹側麵一道顏色稍淺的刻痕,那痕跡的角度和深度都極為考究,“他留下的假路標,方向指向西麵的沼澤。但你看樹根底部這叢蕨類植物,”她撥開葉片,露出一小片被踩實的新鮮泥土,“真正的方向,是這邊。”
兩人繼續深入,又行進近半小時,前方豁然開朗,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裂縫赫然出現。裂縫兩側是高達數十米的陡峭崖壁,爬滿藤蔓,所有的痕跡,都終結於此。
“看來,‘鬼眼’的巢穴就在裏麵。”淩峰低語,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裂縫入口。這裏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林薇沒有立刻進入,而是蹲下身,手指戴著薄薄的手套,輕輕拂過入口處的幾片枯葉,又在一叢不起眼的灌木枝條間停留片刻。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摸一件藝術品。
“入口至少有三道預警裝置,”林薇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左側岩石後藏著紅外感應蜂鳴器,苔蘚是它的偽裝。我們腳下這片看似鬆軟的土地,埋著壓力踏板,一旦踩實,崖頂那塊鬆動的巨石就會掉下來,目的是製造混亂和警示。還有那根藤蔓,”她指向裂縫中段一根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細藤,“內部嵌有微型震動傳感器,任何高速通過的物體都會觸發警報。”
淩峰聽著分析,對這個“鬼眼”的評價又高幾分。這些裝置簡單卻致命,環環相扣,充滿戰場實用主義,不帶一絲多餘。
“能無聲解決嗎?”淩峰問。
林薇從背包裏取出一套精密的工具,點點頭:“可以,但需要時間。這些裝置的供能都很微弱,顯然是為超長期潛伏設計的。”
在林薇小心翼翼地拆除預警裝置時,淩峰負責警戒。遠方周猛製造的槍炮聲已按計劃減弱,山穀重歸寂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反而更添緊張。
十分鍾後,林薇直起身,做了個“完成”的手勢:“好了。但裏麵肯定還有後手,必須小心。”
兩人對視一眼,淩峰在前,林薇在後,如兩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那道狹窄的岩石裂縫。
裂縫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轉過幾個彎後,前方驟然出現一片柔和的光亮,隱約還能聽到一種極不協調的聲音——孩童的嬉笑聲。
當淩峰和林薇小心翼翼地從裂縫的陰影中探出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愣住。
沒有陰森的巢穴,沒有堆積的武器。
裂縫之後,是一片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小型盆地。十幾個簡陋卻幹淨的木屋和帳篷錯落有致,幾縷炊煙嫋嫋升起,空氣中飄散著烤土豆的香氣。
盆地裏,大多是頭發花白的老人,和一些蹦蹦跳跳的孩童。幾個拄著拐杖或坐在簡易輪椅上的殘疾幸存者,正聚在一起曬太陽,臉上帶著末世中罕見的安詳。
一塊開墾的小菜地裏,幾個婦人正彎腰勞作,不遠處晾曬著洗得發白的衣物。
這裏,竟然是一個井然有序的幸存者營地,一個老弱病殘的避難所。
這和他們對“鬼眼”冷血殺手的預設形象,形成天與地的反差。
就在淩峰和林薇震驚之際,一道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仿佛從他們身後的空氣中直接響起:
“別動。”
淩峰和林薇的肌肉瞬間繃緊,緩緩轉身。
在不遠處一塊巨石的陰影下,一個身形矯健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仿佛一直都在。她穿著合體的暗色作戰服,端著一支經過深度改裝的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著淩峰的眉心。
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深色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五官清秀,但那雙墨色的眼眸卻銳利如刀,審視著他們,如同審視兩隻闖入領地的野獸。
她持槍的雙手穩如磐石,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淩峰幾乎在瞬間就確定,這個女人,就是“鬼眼”。她身上那種長期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警覺和殺氣,與之前的感受完全一致。
“我們沒有惡意。”淩峰緩緩舉起雙手,目光卻快速掃過女子,她的站位,她與營地老人孩子之間的角度,以及她那支堪稱藝術品的狙擊步槍。
女子沒有理會他的話,槍口微微下移,對準淩峰身後的林薇,聲音清冽,帶著一絲沙啞:“你們拆我的預警裝置,引開我的注意力,然後摸到這裏。告訴我,這叫沒有惡意?”
她的問話,讓林薇心中一凜。她竟然連他們做了什麽都一清二楚。
淩峰心中念頭飛轉。她攻擊“鷹眼”,是因為它在“窺探”這個營地;她布下陷阱,是為阻止外人發現這裏。她所有的攻擊性,都源於守護。
“你之前那一槍,目標是我們的設備,不是人。”淩峰沉聲開口,沒有再解釋,而是陳述事實,“但剛才,你完全可以在我們踏入裂縫時就動手,你沒有。你在保護他們。”
他的話,讓女子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但槍口依舊穩定得可怕。
“我的耐心有限。”她冷冷地說道,“在我改變主意前,離開這裏。否則,我不保證下一顆子彈,還會打在設備上。”
營地裏的一些老人和孩子似乎察覺到了緊張氣氛,紛紛投來擔憂的目光,幾個孩子更是嚇得躲到大人的身後。
淩峰注意到,女子在說出威脅時,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那些孩子。
冰山之下,原來並非隻有寒冰。
“我們如果想對這個營地不利,就不會隻有我們兩個人進來,更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林薇在一旁輕聲開口,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我們隻是想和你談談。”
女子冷哼一聲,槍口微微下壓,對準淩峰的胸口:“我沒什麽好跟你們談的。立刻離開!這是我最後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