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縣令斷案揚家名,東施效顰惹笑柄
縣衙的儀仗,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出現在了東頭碼頭的入口。
兩盞寫著“肅靜”、“回避”的燈籠在前開道,幾個衙役手持水火棍,簇擁著一頂青呢小轎。
轎簾一挑,縣令沉著臉走了出來。
碼頭上原本沸反盈天的喧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那姓孫的包工頭,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垮了下來,換上了一副諂媚又驚懼的表情。
“大……大人……您怎麽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迎上去,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縣令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掃過那一群衣衫襤褸、麵帶憤懣的短工。
“本官聽說,有人在此克扣工錢,欺壓良善?”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官威,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
“是誰如此大膽,目無王法!”
姓孫的包工頭腿肚子都在打顫。
“大人明鑒!誤會,都是誤會!”
“小的……小的是跟工友們商量價格,絕無克扣之意!”
“商量?”縣令冷笑一聲,“本官怎麽聽說,是說好的三十文,你卻隻想給二十文?”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有膽大的工人應和。
“大人!就是這樣!他想賴我們十文錢!”
“我們辛辛苦苦幹了一天,他不給足錢!”
群情再次有了洶湧的苗頭。
縣令眉頭一皺,目光如電般射向包工頭。
“孫老板,是與不是?”
那包工頭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若是不讓縣令滿意,怕是討不了好。
“是……是小的糊塗!是小的算錯了賬!”
他連連作揖,“小的這就補上!這就補上!”
說著,趕緊讓旁邊的賬房重新算錢,按每人三十文的標準,一個一個發下去。
拿到足額工錢的工人們,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紛紛向縣令磕頭道謝。
“謝大人為我們做主!”
“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
縣令受了眾人的禮,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被擠在人群中的楊富貴身上。
“楊富貴?”
楊富貴心裏一緊,趕緊上前一步。
“草民在。”
縣令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
“嗯,你就是楊家村的楊富貴。”
“上次發現野生稻,你村有功。”
“今日之事,你雖身處其中,卻能約束自身,未曾參與鼓噪,可見是個安分守己的良民。”
“這村長也幹得不錯!”
這話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眾人看向楊富貴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敬重和羨慕。
能被縣令大人當眾點名誇獎,這可是天大的麵子!
楊富貴又驚又喜,還有點不好意思,黝黑的臉膛都紅了。
“大人謬讚,草民……草民不敢當。”
縣令又轉向那姓孫的包工頭,語氣帶著警告。
“孫老板,用工當以誠信為本。”
“莫要再做這等欺壓之事,否則,本官定不輕饒!”
“是是是!小的一定謹記大人教誨!”包工頭點頭哈腰,冷汗濕透了後背。
但他低垂的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毒,尤其是在瞟過楊富貴的時候。
在他看來,若不是這個楊富貴走了狗屎運被縣令認識,今天這事未必會鬧到這個地步。
縣令擺了擺手,示意事情已了,轉身便上了轎。
儀仗隊來得快,去得也快,碼頭上很快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拿到工錢後三三兩兩散去的工人。
黃曼曼和黃翠蓮趕緊迎了上去。
“富貴哥!你沒事吧!”黃翠蓮眼裏還帶著淚花。
楊富貴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
“沒事,多虧了曼曼!”
他看向黃曼曼,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讚許,“要不是你機靈,去請了縣太爺,今天這錢,怕是真要不回來了!”
楊二牛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曼曼侄女,你可真是咱村子的福星!”
黃曼曼微微一笑:“爹,二牛叔,咱們是一個村子的人,應該的。”
“走,回家!”
四人收拾好心情,準備離開鎮子。
走到街口,看到一個賣蜜餞的小攤,五顏六色的糖塊在夕陽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楊富貴腳步一頓。
“曼曼,翠蓮,二牛,咱們給家裏娃兒們帶點蜜餞回去吧?”
他從剛拿到手的工錢裏,小心地摸出幾文錢。
“今天這事,也算有驚無險,讓孩子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黃翠蓮看著丈夫,眼裏滿是溫柔。
楊二牛也笑著附和:“好啊!俺家媳婦肯定也想嚐嚐看!”
於是,他們買了兩小包蜜餞,雖然不多,但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卻是一份難得的甜蜜。
第二天一早,黃曼曼家的牛棚前,再次飄出了誘人的年糕香氣。
經過昨天碼頭的事,黃曼曼覺得,這年糕生意,得加快步伐了。
她今天直接將份量加到了六十份。
依舊是用她那獨特的“秘法”,一斤米硬是做出了近兩斤的年糕,雪白軟糯,看著就喜人。
她和黃翠蓮再次來到鎮上學堂附近的老地方。
“嬸子,今天的年糕還有嗎?”
“給我來兩份!”
“這年糕真好吃,又香又糯,我家娃兒搶著吃!”
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的生意更加火爆。
才一個多時辰,六十份年糕就被一搶而空。
數著錢袋裏沉甸甸的銅板,黃翠蓮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曼曼,這……這也太快了!”
黃曼曼點點頭:“好吃的東西,自然不愁賣。”
接下來的幾天,楊二牛的牛車成了楊家村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每天清晨,載著黃曼曼母女和滿滿的年糕去鎮上。
傍晚,又載著空桶和一臉喜氣的她們回來。
銅錢嘩啦啦的聲音,似乎都能透過車輪滾滾,傳到村裏人的耳朵裏。
這下子,村裏不少人都眼紅了。
尤其是風家那邊。
風老太那雙三角眼,幾乎要黏在楊二牛的牛車上。
“哼!一個傻子,一個小賤蹄子,能做出什麽金貴玩意兒!”
“不就是米加水搗出來的嗎?誰不會!”
風老太心裏泛著酸水,越想越不服氣。
憑什麽那被趕出去的喪門星一家,日子能越過越好?
不行!
她得看看,那黃曼曼到底搗鼓了什麽名堂!
於是,這天清早,天還沒大亮,風老太就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楊富貴家牛棚附近。
她躲在一垛柴火後麵,探頭探腦地往裏瞧。
隻見牛棚裏,黃曼曼正忙碌著。
她看到黃曼曼往一個大石臼裏倒入了白花花的大米。
然後,又加了水。
接著,黃曼曼就開始用一個大木槌,一下一下地搗了起來。
風老太躲在暗處,看得分明。
她自然沒看到黃曼曼事先處理米和中途加入“糯米晶”的關鍵步驟,更不懂那特殊的捶打節奏和技巧。
“哼!果然如此!”
風老太心裏冷笑,“就是把米搗爛了嘛!這有什麽難的!”
她覺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回到風家老宅,她立刻就把風二流和劉杜鵑叫到跟前。
劉杜鵑被罰了之後,在風家地位一落千丈,但風老太使喚她還是順手的。
隻不過養傷還需要一段時間。
“老二!杜鵑!我瞧明白了!那黃曼曼的年糕,就是用水泡了米,再搗爛就成了!”
“這法子簡單得很!咱們也能做!”
風二流一聽能掙錢,眼睛也亮了。
“娘!真的?那咱們也弄!”
“對!搶了她的生意!看她還怎麽得意!”劉杜鵑也惡狠狠地附和,她可還記著黃曼曼害她受罰的仇呢。
說幹就幹!
風家人也從山上找來了幾塊大石頭,雖然不如黃曼曼那個石臼規整,但也勉強能用。
他們甚至都沒等準備好,就開始在村子裏大肆宣揚。
“都聽好了啊!俺們風家也要做年糕賣了!”
“跟楊家那個一樣的!保證好吃!價格還便宜!”
風老太叉著腰,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消息傳到楊富貴家。
楊富貴皺緊了眉頭:“這風家人,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黃翠蓮有些擔心:“曼曼,她們……她們要是也做出來了,會不會搶咱們生意啊?”
黃小石、黃小丫還有楊來財,也都一臉憂色地看著黃曼曼。
唯有黃曼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娘,爹,你們放心。”
“由她們去。”
“看著吧。”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很快,風家老宅那邊就傳來了“咚咚咚”的搗米聲。
那聲音,比黃曼曼家搗年糕時可響亮多了,生怕全村人聽不見似的。
不少村民都好奇地圍了過去,想看看風家是不是真能搗鼓出一樣的年糕。
風二流和幾個風家小子輪番上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搗得汗流浹背。
風老太在一旁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用力!再用力搗!”
“水!再加點水!”
兩個時辰過去了。
日頭都升得老高了。
風家那邊的搗米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徹底停了。
圍觀的村民抻長了脖子往裏看。
隻見那幾塊大石頭周圍,一片狼藉。
石臼裏,不是想象中雪白軟糯的糕團,而是一灘……
說它是米糊吧,裏麵還夾雜著沒搗碎的硬米粒。
說它是米飯吧,又被搗得稀爛,不成形狀。
黏糊糊,水汪汪,還帶著一股生米的味道。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噗嗤!”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風老太,這就是你們做的年糕?”
“哎喲喂!這玩意兒能吃嗎?喂豬豬都嫌棄吧!”
“還說跟人家曼曼丫頭做的一樣?差了十萬八千裏!”
“真是東施效顰,笑死人了!”
村民們的嘲笑聲,像一根根針,紮在風家人的臉上。
風二流幾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風老太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著那些發笑的村民,想罵,卻又被笑聲堵得說不出話來。
“笑!笑什麽笑!都給我滾!”
風老太惱羞成怒,將一腔怒火和怨氣都憋在了心裏。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楊富貴家的方向。
黃曼曼那個小賤蹄子,不好惹!牙尖嘴利,還有點邪門!
但是……
風老太的目光,陰惻惻地轉向了另一個人。
黃翠蓮!
那個瘋瘋癲癲的傻婆娘!
對!就從她身上下手!
她就不信,治不了一個瘋子!
一個惡毒的念頭,開始在風老太的心裏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