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穿越,你們怎麽不吃肉?

第71章 人命一條,價碼幾何?

第71章:人命一條,價碼幾何?

第三日的晨曦,如約而至,卻並未驅散籠罩在楊家村上空的詭異氛圍。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大地。

黃曼曼家的生意照常進行,糕點的香氣和臭豆腐的獨特氣味彌漫在院子裏,一片忙碌景象。

然而,村西頭,那扇破敗的院門,依舊死死地緊閉著。

風家人,沒有絲毫要離開的動靜。

村民們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那個方向。

“這都啥時候了?還不走?”

“哼,我就說他們肯定賴著不走!”

“看樣子,今天有好戲看了!”

時間,在眾人的等待和議論中,一分一秒地逼近最後期限。

終於,日上三竿。

楊文柳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黑著一張臉,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村中壯漢,氣勢洶洶地朝著風家院子走去。

這四個壯漢,都是楊家本家的青壯年,平常幹農活的好手,其中就有上次抬風二流的楊大寶。

楊文柳是楊三爺的兒子,又是村裏的文書,他一發話,這幾個人自然是聽令的。

“砰!”

這一次,不是踹門,而是直接用蠻力將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給撞開了!

巨大的聲響驚得院裏的雞都飛了起來。

風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屋裏衝了出來,剛想破口大罵,卻在看到楊文柳身後那四個如狼似虎的壯漢時,硬生生把罵聲吞了回去。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楊……楊文柳,你……你們要幹什麽?!”

楊文柳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直接一揮手,聲音冰冷。

“時辰已到!”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給我搬!”

“把他們的東西,全都扔出去!”

“是!”

四個壯漢轟然應諾,如同得了將令的士兵,幾步就衝進了那低矮破敗的屋子。

“不!你們不能這樣!”風老太尖叫起來,想去阻止,卻被其中一個壯漢不耐煩地隨手一扒拉,差點摔倒在地。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家裏的破桌子、爛板凳、缺了口的瓦罐……一件件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乒乒乓乓”的聲音,伴隨著風老太絕望的哭喊,響徹了整個院子。

“我的東西啊!你們這群強盜!土匪!”

“天殺的楊文柳!你不得好死!”

屋子裏,炕上,原本氣息奄奄的劉杜鵑,聽到外麵的動靜,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風家人靠不住!

在這裏,有楊家村的人看著,風家就算再薄情,也不敢真的讓她活活餓死病死。

可一旦被趕出去,到了外麵,天大地大,她一個動彈不得的癱子,對風家來說就是個累贅!

風老太和風二流,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她!

那等待她的,隻有一個字——死!

不行!她不能被趕走!

她要活下去!

劉杜鵑用盡全身力氣,從炕上滾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朝著門口爬去,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哀求聲。

“別……別扔……求求你們……”

一個壯漢正抱著一捆破舊的鋪蓋要往外走,看到劉杜鵑像條蛆蟲一樣爬過來,皺了皺眉,想要繞開。

另一個壯漢,正是楊大寶。

楊大寶這人,幹活是把好手,就是腦子有點一根筋,不太會轉彎。

他隻記得楊文柳剛才那句“不管誰來阻止,直接幹!”

此刻,劉杜鵑正好爬到了他的腳邊,枯瘦的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別……別趕我們走……”劉杜鵑抬起頭,淚水混合著汙垢,布滿了她蠟黃的臉。

楊大寶低頭看了一眼,隻覺得這女人髒兮兮的,還攔著他幹活。

他腦子裏就一個念頭:楊文書說了,誰阻止就幹誰!

於是,他抬起另一隻腳,想都沒想,狠狠地就朝著劉杜鵑的胸口踹了過去!

“滾開!”

“噗——”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細微聲音。

劉杜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這一腳直接踹飛了出去,撞在了院子的土牆上,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

一口鮮紅的血,猛地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泥土。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解脫?

隨即,她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院子裏瞬間一片死寂。

風老太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正往外扔東西的壯漢們也停下了手,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楊文柳臉上的冰冷和得意瞬間凝固,轉而被驚駭和一絲慌亂取代。

他隻是想把人趕走,可沒想鬧出人命!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帶著幾分陰沉的聲音,從屋子最裏間傳了出來。

“鵑兒……我的兒媳婦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舊棉襖,身形佝僂,麵容枯槁的老頭子,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正是風家的老太爺,風老漢!

這個自從風二流被打傷後就幾乎沒露過麵的老家夥,此刻卻突然出現了!

他看都沒看楊文柳和那些壯漢,徑直撲到劉杜鵑身邊,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老淚縱橫。

“鵑兒啊!你怎麽就這麽去了啊!”

“爹對不住你啊!爹沒本事,護不住你啊!”

“你睜開眼看看爹啊!”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袖子擦拭著劉杜鵑嘴角的血跡,那悲痛欲絕的樣子,仿佛真的是一個慈愛的好公公在痛失兒媳。

這突如其來的“父慈媳孝”的場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躺在另一間屋裏哼哼唧唧的風二流,聽到動靜,也拖著傷腿爬了出來。

當看到劉杜鵑一動不動地躺在老爹懷裏,嘴角還淌著血時,他先是一愣,隨即也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聲。

“媳婦兒!我的媳婦兒啊!”

他撲到劉杜鵑身邊,抱住她已經開始變涼的身體,鼻涕眼淚一起流,捶胸頓足。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麽辦啊!”

“是誰!是誰害死了你!我要給他償命!”

他那鼻青臉腫的樣子,配上這番哭喊,倒也有幾分淒慘。

楊文柳看著這突然反轉的場麵,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再傻也知道,死人了!

而且是他們來“幫”風家搬家的時候死的!

這事兒,大了!

他不敢再讓手下人繼續動手,眼神示意了一下。

“走!”

他低喝一聲,帶著那四個同樣有些慌了神的壯漢,灰溜溜地退出了風家院子。

院子裏,隻剩下風家老頭、風老太和風二流淒厲的哭嚎聲,以及劉杜鵑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風老漢抱著劉杜鵑,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還在地上拍大腿的風老太。

風老太哭得正起勁,被打斷了有些不解地抬頭。

風老漢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道:

“哭!哭有什麽用!”

“去!”

“去找楊三爺!”

“就說他兒子帶人逼死了他兒媳婦!”

“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風老太一愣,隨即眼中也迸發出一股怨毒的光芒。

對啊!

人死了!

還是楊文柳帶人來的時候死的!

這可是天大的把柄!

她立刻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抹了把眼淚,臉上瞬間又切換回那種撒潑耍賴的表情,一邊哭嚎著“楊文柳逼死人啦”,一邊跌跌撞撞地衝出院子,直奔楊三爺家而去。

……

楊三爺家。

楊三爺正吧嗒著旱煙,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哭嚎,眉頭緊鎖。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很快,風老太就哭天搶地地衝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三爺啊!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楊文柳……他……他帶人逼死了我的兒媳婦啊!”

“天理何在啊!我們孤兒寡母沒活路啦!”

楊三爺心裏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麽?!”

風老太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情哭訴了一遍,隻強調楊文柳帶人行凶,楊大寶一腳踹死了劉杜鵑,絕口不提是劉杜鵑自己撲上去阻止的。

楊三爺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知道風老太會撒潑,但沒想到會鬧出人命!

楊文柳是他兒子,楊大寶也是他本家侄子!

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這個族老的臉麵往哪擱?楊家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風老太看楊三爺臉色難看,心裏有了底,哭聲一收,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三爺,之前你們說把我們趕走,我們認了!”

“可現在,我兒媳婦就因為你們一句話,一條命沒了!”

“這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三爺您是明白人,現在外麵世道亂,買個下人、買個奴隸,那都得二兩銀子打底!”

“我這兒媳婦……雖然病著,可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裸的訛詐!

拿劉杜鵑的死,來換不被趕走,還要賠錢!

楊三爺氣得手都抖了,煙杆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但他看著風老太那副“不給個說法就跟你沒完”的無賴嘴臉,又想到自己兒子牽扯其中,隻覺得一陣頭疼。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沉聲道:

“你先回去!”

“這事,我需要和其他幾位族老商量一下!”

風老太見目的達到,也不再糾纏,哼了一聲,站起來,慢悠悠地走了。

楊三爺立刻讓人去請楊家另外四位族老(楊大爺、楊二爺、楊四爺、楊五爺),以及村長楊富貴。

很快,楊家最有權勢的幾個人都聚集在了楊三爺家的堂屋裏。

楊三爺把事情一說,眾人也是一片嘩然。

“什麽?死人了?”

“文柳這孩子,怎麽辦事的!”

“那楊大寶也是,下手沒輕沒重!”

楊富貴坐在下手,眉頭緊鎖,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是村長,又是黃曼曼的繼父,這事繞來繞去,又跟他家扯上了關係。

楊大爺,是楊家輩分最高的,他咳嗽了一聲,說道:

“人死在咱們村,還是因為咱們要趕人出的事,傳出去不好聽。”

楊四爺也點頭:“風家那老婆子是難纏,但現在拿著人命說事,我們也不能完全不理。”

楊二爺性子溫吞,沒說話。

楊五爺比較年輕,性子急些:“難道還真賠她二兩銀子?那不是助長她訛人的氣焰?”

楊三爺歎了口氣:“二兩肯定不行,但一點不給,她怕是會鬧得更凶,到時候更難收場。”

眾人商議了半天,最終還是楊大爺拍了板。

“這樣吧,富貴,你以村裏的名義,出麵調解。”

“人,就不趕了。”

“再……再拿出一兩銀子,算是給那劉氏的安葬費和補償。”

“告訴風家,這事到此為止,以後安分守己過日子,若是再敢惹是生非,決不輕饒!”

楊富貴心裏憋屈,但族老們都決定了,他也隻能點頭應下。

“是,大爺,三叔,我知道了。”

……

消息很快傳回了風家。

楊富貴親自去的,身後還跟著幾個村民作證。

當聽到最終決定是“不趕人了,給一兩銀子”時,風老太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什麽?才一兩?”

她尖聲叫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楊富貴臉上了。

“我兒媳婦一條命啊!就值一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你們這是欺負我們外鄉人沒根基!”

楊富貴沉著臉:“風家嬸子,族老們已經商議過了,這是最終決定。劉氏原本就病重,這次的事是個意外,村裏出這一兩銀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旁邊有村民也忍不住幫腔:

“就是啊,風家大娘,你那兒媳婦啥樣,誰不知道?早就是隻剩一口氣了,就算沒今天這事,也撐不了幾天的。”

“一兩銀子不少了!夠買好幾石糧食了!”

“拿著錢好好安葬了吧,別再鬧了!”

風老太還想再說什麽,但看著楊富貴嚴肅的表情和周圍村民們鄙夷的目光,知道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好。

隻是,這一兩銀子,怎麽夠?

她心裏盤算著,臉上依舊是憤憤不平的表情。

劉杜鵑的死,仿佛成了一筆可以討價還價的買賣。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之一,那個看似憨傻的楊大寶,此刻卻無人提起追究他的責任。

村裏的風向,悄然變了。

驅逐風家的決議,因為一條人命而中止。

賠償,也象征性地給了。

但風家人的貪婪和無賴,卻更加深入人心。

……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黃曼曼的耳朵裏。

給她報信的是楊二牛。

黃曼曼正在院子裏核對今天的賬目,聽到楊二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包括劉杜鵑的死,風家的訛詐,以及族老們的最終決定。

她的臉上,自始至終,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

既沒有因為風家沒被趕走而憤怒,也沒有因為劉杜鵑的死而過多的同情。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

聽完後,她抬起頭,看向楊二牛,聲音平靜無波。

“知道了,二牛叔,辛苦你了。”

楊二牛看著她過於平靜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欸,那我先去忙了。”

黃曼曼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賬本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

一兩銀子。

買斷了一條人命,也買斷了楊家村驅逐他們的決心。

風家人,留下了。

看起來,是風家贏了。

但,真的贏了嗎?

黃曼曼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事情,似乎變得更有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