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善意的謊言
白鵬飛的保時捷緩緩駛入市中心一處高檔公寓的地下停車場,輪胎碾過環氧地坪漆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把車倒進專屬車位,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七八下,眉頭微蹙,鏡片後麵的眼睛裏透著一股子精於算計的沉鬱。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用襯衫下擺隨意地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又從扶手箱裏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裏“璐璐”這個名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白鵬飛以為要自動掛斷了,那頭才忽然接了起來。
“喂?哥?”
白璐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背景音嘈雜得要命,低音炮和電子音樂的轟鳴聲幾乎要把她的人聲吞掉,其間夾雜著男男女女含糊不清的說笑聲和玻璃杯碰撞的脆響。
白鵬飛把手機往耳朵上壓了壓,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璐璐,你在哪兒呢?怎麽這麽吵?”
“酒吧唄,還能在哪兒。”
白璐的聲音拖得有點長,尾音微微上翹,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腔調。
她說話的時候中間頓了一下,白鵬飛聽到那頭傳來“咕咚”一聲,像是在仰頭灌酒。
白鵬飛的眉頭皺緊了:“你一個人?”
“一個人啊。”
白璐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聽著不怎麽對勁,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
“一個人喝酒多自在啊,沒人管沒人問的,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白鵬飛跟這個妹妹從小一起長大的,對她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白璐平日裏在外麵玩歸玩,但那都是她主動去玩的,她的氣場從來都是掌控全局的張揚和自信,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小女王。
可此刻電話裏這個聲音,明明還是白璐的嗓音,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張揚,多了幾分消沉和落寞。
“璐璐,”白鵬飛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語氣從剛才的急切轉為了沉穩,帶著一個哥哥對妹妹特有的耐心,“你是不是因為秦剛的事兒在喝悶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背景音裏電子音樂的鼓點還在咚咚咚地砸,但白璐沒有說話。那一瞬間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明確。
白鵬飛沒等她回答,繼續說下去,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有力:“璐璐,你聽哥說。我剛才開車路過周家別墅,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
“秦剛。”白鵬飛一字一頓地說,“大晚上的,他從周家別墅裏出來,一個人在路邊走。周家是什麽地方你心裏清楚,周禹彤那個娘們兒跟他之間是什麽關係,整個雲海市的圈子裏都在傳。今天下午周夢清剛在雲亨地產被秦剛教訓了一頓,按理說周成彰那隻老狐狸不該輕易放他走。可他不但毫發無傷地出來了,還是周禹彤親自送出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又加重了一層:“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不用哥跟你細說了吧?”
白鵬飛倒是沒看見周禹彤出來送秦剛,但他現在就偏要這麽說,隻有這樣,才能下出下一步棋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吸氣聲,然後又是沉默。
“璐璐,哥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刺激你。我隻是想告訴你,秦剛這個男人身邊的女人多得很,而且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馮思雅、周禹彤,哪一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你要是真的對秦剛有想法,就別端著,別等了。”白鵬飛的聲音不急不緩,循循善誘,“你是我白鵬飛的妹妹,白家的大小姐,要樣貌有樣貌,要家世有家世,你哪點比她們差了?你喜歡他,就去約他,把該辦的事辦了。爸今天下午親口說的,整個白家都支持你。你怕什麽?”
白璐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這一聲笑和剛才那聲苦笑完全不同,帶著一種被人一眼看穿心事的羞惱和嘴硬:“哥你胡說什麽呢,誰喜歡他了?我就是……就是覺得那家夥挺有意思的,跟別人不太一樣而已。”
白璐說這話的時候,就像之前帶秦剛回白家的人不是她一樣。
“行行行,不太一樣。”白鵬飛懶得跟她掰扯這個,他太了解白璐了,這個妹妹在外麵玩得再瘋,骨子裏卻是極高傲的,從小到大就沒見她主動追過哪個男的。讓她親口承認喜歡秦剛,比讓她戒酒還難,“反正話我給你帶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白璐“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白鵬飛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重新啟動車子,倒不是要再去哪裏,隻是把空調調大了一檔。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灌進來,他盯著擋風玻璃外麵地下停車場慘白的燈光,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璐璐這把牌,得趁熱打出去才行。
與此同時,秦剛剛回到自家樓下。
小區裏燈光昏黃,燈光昏黃,照得樓梯間影影綽綽的。
秦剛走到單元門口,剛伸手去拉防盜門,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動著“白璐”兩個字。
秦剛挑了挑眉。
白璐雖然不是沒給他打過電話,但這會兒都快半夜了,這個點兒打電話來,八成沒什麽正經事。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白璐的聲音,和剛才給白鵬飛接電話時完全不同,此刻白璐的聲音明顯帶著醉意,舌頭有點發直,吐字含含糊糊的,像是把每個字的尾音都拖長了半拍:“秦……秦剛,你在哪兒呢?”
秦剛眉頭一皺。他拉開門走進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把他修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麵上。他的聲音還算平靜,但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警覺:“在家樓下。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點點。”白璐在電話那頭含混不清地說著,中間還打了個小小的酒嗝,然後她的聲音忽然委屈了起來,像是在告狀又像是在撒嬌,“秦剛,我、我喝醉了,我身邊……有好多男的盯著我看,眼神都色眯眯的,嚇死人了。你快來接我好不好?我一個人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