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都顯懷了,首輔還沒釋懷呢

第六十二章 她這輩子都沒做過一件壞事

裴啟廷猛地一拍桌子,打斷柳氏的指責。

“你的意思是,我要為了一個女兒而拋棄我們整個家族嗎?她嫁的若是個普通人家,我這個當父親的去替她討公道也就罷了,可她嫁的是南榮氏,侯門!”

柳氏身子顫了一下,垂下眼簾,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她何嚐不知道南榮氏是何等人家?當今皇上心愛的賢妃娘娘的母族,嫁進去等於是半隻腳踏進了皇家,豈能是他們普通百姓隨便插手的嗎?

站在門口的裴書臣聞言也垂下眼,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宋時微不著痕跡看向他,上一世她也聽聞裴家長女在嫁過去時受了些欺負,但終究隻是些小事,兩方長輩抱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都默契地沒有把這事放到台麵上來說。

猶記她上一世嫁進裴府的五年後,裴家長女在南榮府鬱鬱而終,留下一雙兒女。

裴府也不敢去質問南榮府,任由女兒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死像塊石子投進湖中,激起了點漣漪,可又很快歸於平靜,好像世上沒有她這個人存在一樣。

如今她淪落到要偷偷給自己母親寫信來尋求庇護的程度,可見是有多受不了南榮氏的欺淩,處境艱難。

她莫名想起在宮中一步三咳的賢妃,冷笑了下,奴才們口中體恤下人的賢妃娘娘也會殘害無辜之人?

“婆母,公爹。”

宋時微出聲打破這僵局。

幾人齊刷刷的目光掃在她身上,期待著她能說出些什麽。

宋時微行了個禮,“不如由我以看望為由去南榮侯府上看望大姑姐,也好確認她的安危。”

“不可。”

率先反對的竟是裴書臣,他不滿地擰起眉,拉住她的手腕。

在他看來那雖是自己的姐姐,從小一同長大,愛他護他,可姐姐怎比得上未來要陪伴他的妻子?

他也不信南榮侯府還能鬧出人命不成?再怎麽姐姐也是他們的人,若死了鬧得誰都不好看,他相信南榮家不會這麽傻,所以宋時微不必冒這個險。

宋時微低頭看向他拉著自己的手,想起上一世她聽聞大姑姐在南榮氏那裏遭遇的不平,憤憤不平地找上他,問他不為自己姐姐做些什麽嗎?

沒有母親的孩子活得該有多辛苦啊。

裴書臣說了什麽?

“那是她沒本事,母親好不容易為她找了高門嫁進去,也沒那個享福的命,我去了幹什麽?讓別人看我笑話嗎?讓別人知道我有個這麽沒用的大姐?”

宋時微咬了咬後槽牙,掙脫他拉著自己的手。

裴書臣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不悅,身為他的妻子,就該乖乖聽他話,動不動忤逆他,哪裏像做妻子的樣子?

“你去了也是徒勞,他們知道你是裴家婦,一眼便知道你去是做什麽的,你覺得他們會讓你進門?”

“我也是宋氏女,南榮府的人會讓我進門的。”

比起裴書臣的咄咄逼人,宋時微異常平靜的開口。

她知道比起前世的不同,這裏麵定有賢妃的手筆,為的就是讓自己去,踏入這虎穴中。

她即重來一次,便不能還如同上一世般眼睜睜看著無辜的生命消亡,不然愧對上天,也愧對自己。

柳氏強撐著起身,抹了抹臉上的淚。

“時微啊,你真的願意替母親去看看晴兒嗎?”

宋時微點了點頭,“婆母,她如今也是我的姐姐啊。”

裴書臣渾身一震,目光難言地看向宋時微。

她一個嫁進來沒多久的人就能為了‘姐姐’這個虛名,而勇闖南榮侯府。

而他卻對自己朝夕相處的家人的苦難視而不見。

宋時微從小便是這樣一個人,或許有母親的影響,從小便對她說姐妹之情是這世上難得情誼。

所以她珍惜著與宋枕月的姐妹情,真心實意地心疼她沒有生母照拂,盡力用自己的資源為她填補這一空缺。

卻沒想到這一切在她眼裏是施舍,是對她的輕蔑。

上一世宋時微真的很想問一句她有沒有良心?

明明她宋時微一件壞事都沒做過,遇到她的人她都盡可能護著愛著,從不苛待任何人,為什麽是那樣的下場呢?

借著燭光的跳動,裴書臣看清她眼裏閃爍的淚花,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一下又心軟了,果然是在跟自己賭氣,他就說,一個女子怎麽敢有如此的勇氣?

“宋……”

“那兒媳便去準備了,明日便去南榮侯府。”

他還未說完,宋時微便擦著他的肩走過。

裴書臣憋著氣,轉頭便對自己母親發了起來。

“母親!她與姐姐孰輕孰重您當真分不清嗎?”

柳氏深吸一口氣,盡量冷靜地問他,“她可是你親姐姐,你小時候染上天花,連你父親都不願意靠近一步,她卻近身照顧你,你都忘了嗎?”

被點到名的裴啟廷不滿地咳嗽幾聲。

“我可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如果倒了,你也不想想你們該怎麽辦?”

他剛才一直沒出聲,是因為見有人願意的站出來解決事,他樂得清閑。

裴書臣目光微動,他自然沒忘,那時他以為地獄的閻羅王要來收自己,可姐姐卻先一步比他們先來。

那時他看著裴書晴,哭著說長大一定好好報答她。

她卻說長姐如母,這一切她不來做,又有誰會來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覺得裴書晴的犧牲理所應當,犧牲她一個換取裴府步步高升似乎很劃算。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母親,您還要翻出來說一說嗎?”

裴書臣先偏開頭不去看柳氏的目光,或許他早就被教成了他父親一樣的人。

柳氏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夫君。

她突然發現這些朝夕相處的親人,竟還比不上一個兒媳,“好!你們都不管,我找我娘家的來管用不上你們!”

啪!

一個耳光扇在柳氏的側臉,嗡嗡作響,臉頰又麻又痛。

裴啟廷怒火中燒,一點沒收著力氣,斥責聲震耳欲聾。

“你鬧夠了沒有!要拉著整個裴府的顏麵一起掃地,你不如現在就一脖子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