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亙古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稚嫩，但語氣卻沉穩了許多，不再是先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孩童。
“多謝師父，多謝江流大哥，助阿原……歸位。”
林婉美眸之中異彩連連，她能清晰感受到阿原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
她上前一步，溫柔地扶起阿原，輕聲問道：
“阿原，你……怎麽了？”
阿原抬起頭，那雙清澈又深邃的眸子望著林婉，稚嫩的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平靜與了然。
“師父，我……想起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帶著孩童的軟糯，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透著一股奇異的安定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上去再說。”
阿原小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光芒將三人包裹。
下一刻，江流隻覺得腳下一輕，周遭景物飛速變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等他再次腳踏實地，已然回到了地麵之上，兜率宮那初具雛形的建築群就在不遠處。
陽光灑落，空氣清新，與地底那壓抑狂暴的環境判若雲泥。
江流長長舒了一口氣，腿肚子還有點發軟，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向阿原的眼神，已經從先前的喜愛，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敬畏。
這哪裏是孩子，這分明是一尊活生生的遠古大神啊！
“宮主，阿原……不，阿原前輩，”江流舌頭都有些打結，連忙改口，“我……我去巡視一下工地，看看有沒有受損之處，就不打擾你們敘話了。”
他現在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比他這二十多年見過的所有場麵加起來還要刺激百倍！
他需要一個人靜靜，好好消化一下。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心髒受不了。
林婉微微頷首：“請自便。”
江流如蒙大赦，對著阿原又是一個深深的作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朝著工地飛奔而去。
他一邊跑，一邊還在哆嗦：“乖乖，地脈龍魂還能吞噬融合！這兜率宮，到底是什麽神仙窩啊！我江家這次，怕是抱上了一條真龍大腿了！”
看著江流遠去的背影，阿原小臉上露出一絲淺笑，那笑容，依舊純真，卻又多了幾分洞悉世事的滄桑。
他轉向林婉，再次鄭重行禮。
“師父，先前阿原癡傻，多有冒犯，還望師父恕罪。”
林婉扶起他，柔聲道：“你我師徒，何談恕罪。阿原，你究竟……”
阿原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沉寂的黑石荒原，眼中光芒流轉，似有億萬年的星河流淌。
“師父，其實……我不是人。”
林婉動作一頓，扭頭看著阿原那張稚氣的小臉。
“不是人？阿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雲澈的聲音在林婉腦子裏“嗡”一下就炸了：“娘親！這小子，不，這位爺！他哪是人啊，他這是行走的寶貝疙瘩！不，是活生生的大地祖脈！咱家這是撿到什麽神仙了！”
阿原小眉頭微微皺了皺，眼神飄向遠處的荒原。
“最開始的時候，天地混沌，我是這片大地孕育出的一縷地脈本源靈氣。”
雲澈在林婉識海裏嚷嚷：“何止是本源靈氣！娘親，這是老祖宗級別的！這小子是這片地自己生出來的！”
“記不清過了多少年，我懵懵懂懂，不斷演化。先是長成了一棵大樹，汲取地脈精華。後來又變成了一頭靈獸，在這荒原上跑來跑去，守著這塊地盤。”
林婉眼睛睜大了些，嘴巴微微張著，想說點什麽，又給咽了回去，隻是盯著阿原。
“再後來，我開了神智，明白了自身存在的意義，就變成了人的樣子。這塊地，最早就是我看著的。”
“我還留下血脈，建立了守護者一族，大夥兒一塊兒守著這黑石荒原，那時候這兒可熱鬧了。”
他說到這，小臉上閃過一絲光彩，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隻是，歲月無情，滄海桑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貪婪的修士踏足此地，無休止的戰爭與掠奪，使得靈脈枯竭，生機斷絕。守護者一族，也在一次次慘烈的抵抗外敵入侵中，漸漸凋零殆盡。”
“最終，我在守護之戰中遭受重創，本源幾近潰散，不得不陷入了漫長的沉睡。黑石荒原，也隨之徹底枯寂，化為如今這片死地。”
林婉靜靜地聽著，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平日裏活潑可愛的孩童，竟有著如此驚天動地的來曆。
“蘇醒之後，我的神魂卻是分裂了。”阿原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一部分化為了懵懂無知的孩童，便是師父你們見到的阿原，失去了所有記憶，被翠兒撫養長大。”
“另一部分神魂，則承載了我所有的不甘、憤怒與執念，化作了那條失去理智的土龍，在地底深處躁動不安，狂暴肆虐，日夜渴望著與另一半神魂融合，重歸完整。”
林婉恍然大悟。
難怪那地脈龍魂如此狂暴，卻又透著深深的痛苦。
難怪阿原胸口的龍骨碎片，會與那龍魂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
原來，他們本就是一體！
“如今，土龍魂魄歸入我身，我才算是真正的我。”
阿原看向腳下這片貧瘠的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眷戀與堅定。
“師父，江流大哥，還有……雲澈。”他忽然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婉，看向了她腹中的雲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多謝你們，助我歸位。這黑石荒原的靈脈，也將因我而漸漸複蘇。它沉寂得太久了，是時候，讓它重新煥發生機了。”
話音落下，阿原小小的身軀之上，磅礴浩瀚的大地氣息油然勃發，向著四麵八方彌漫開去。
腳下的地麵竟隱隱有微弱的綠意，似乎想要破土而出。
雲澈的聲音再次響起，激動得幾乎破音：“娘親，我們這是撿到神仙了啊！活的龍脈！有他在，咱們兜率宮別說興旺了，稱霸一方都是指日可待啊，這比挖到一百條極品靈石礦脈還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