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抵達南溪鎮
南門關外,血腥未散。
“辰安!”
“你……”
“你就是那個背負罪孽深重的辰家罪人!”
南荒郡守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找回一絲勇氣,嘶聲怒吼:“二十年前!就是因為你辰家,大夏才會如此衰敗!你如今還敢妖言惑眾,當眾殺人!”
他指著辰安,手指顫抖:“本官……本官一定要……”
“一定要什麽?”辰安緩緩轉身,目光布滿了殺意。
文官喉嚨一緊,但看著周圍漸漸聚攏的百姓目光,硬著頭皮吼道:“本官一定要去禦前參你!告你濫殺友邦,禍亂邊疆,圖謀不軌!”
辰安看向玄一:“他誰?”
玄一上前半步,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朗聲念道:
“趙德昌,南荒郡守。隆武十七年上任,至今八年。”
“任內記錄:強征民田三千畝,轉售南蠻商人,獲利黃金八千兩。”
“縱容南蠻部族劫掠邊境村落七處,事後以匪患上報,實為與南蠻黑蟒部私下協議,每劫掠一處,分潤三成。”
“截留朝廷賑災糧草,以黴米充數,倒賣新糧至南蠻,致去歲南荒郡餓死百姓逾兩千人。”
“勾結北漠‘蒼狼部’走私軍械,已查實……”
玄一每念一條,趙德昌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百姓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裏,漸漸燃起了火焰。
“夠了!”趙德昌尖聲打斷,額頭上冷汗涔涔,“這都是汙蔑!都是……”
“嗯。”辰安點點頭,打斷了他,“那他可以死了。”
話音未落。
辰安身形一閃。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動的。
隻看到趙德昌那張驚恐的臉驟然扭曲,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轟中,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城牆根上。
砰!
青磚碎裂。
趙德昌癱軟在地,胸口深深凹陷,口中血沫湧出。
他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辰安,似乎還想說什麽。
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氣息斷絕。
全場再次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辰安甩了甩手,仿佛隻是撣去了灰塵。
他抬眼,看向周圍所有士兵、百姓,聲音平靜而清晰:
“這段時間,我都會在南荒郡。”
“南蠻若敢來犯,我一力承擔。”
“至於朝廷問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讓他們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玄一和楊萬裏。
“走。”
三人翻身上馬。
馬蹄聲起,踏過滿地狼藉,踏過斷裂的木樁,踏過那些南蠻人和趙德昌的屍體。
城門口的百姓默默讓開一條路。
他們看著辰安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個青衫染塵卻筆挺如槍的背影,眼中那死寂多年的麻木,被徹底撕裂。
那個最早被救下的年輕男子,忽然跪倒在地,朝著辰安離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站起來,擦幹眼淚,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柄長矛——那是某個士兵丟棄的。
握得很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彎腰。
有人撿起刀,有人撿起矛,有人隻是撿起一塊磚石,緊緊握在手裏。
他們沒說話。
但眼神變了。
辰安知道,想要喚醒國人的脊梁,非一朝一夕。
他也知道,自己的姓,早已在二十年的流言中深入人心,蒙上了厚厚的塵埃與罪孽。
他不會天真地以為,今日的舉動真能喚醒這些人。
但他必須做。
因為這是鎮國一脈的責任。
這是辰家曾用命換來的、刻在血脈裏的責任。
隻是這責任,於如今這衰頹的世道而言……
過於沉重。
三騎絕塵,消失在通往南溪鎮的土路盡頭。
城門外,風卷起沙塵,覆蓋在血跡上。
但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就再也蓋不住了。
同一時間,南蒼鎮,念安堂後院。
“大人,我們已經查清了。”一名中年掌櫃站在堂下,語氣恭敬卻難掩憂慮,“邊境念安堂記錄的近三個月人口流動信息,匯總後發現……”
“那些失蹤的百姓,並非都是被人強行帶走的。”
主座上,白衣女子緩緩抬眸:“不是強行帶走?”
“至少一半以上,是……自己走的。”掌櫃咽了口唾沫,“自願的。”
葉伈顏——小醫仙纖細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自願?”
“是的。大人您有所不知,在邊境這幾州,尤其是南荒郡,近年興起了一個名為‘長生教’的組織。”
掌櫃壓低聲音,“他們打著‘賜福長生、共登仙途’的口號,吸引了大批教眾。”
“在邊境百姓中威望極高,不少人……將他們奉若神明。”
“這個教派組織嚴密,已形成一股龐大勢力。”
“他們表麵施粥布藥、治病救人,實則暗中傳教,挑選‘有緣人’入教。”
“那些自願離開的百姓,大多是被他們許諾的‘長生福地’‘無病無災’所惑,主動跟隨離去的。”
葉伈顏眉頭微蹙。
長生教……
會不會和辰安哥哥探查的事情有關呢?
“還有一件事,大人。”掌櫃猶豫了一下,“方才郡城那邊傳來飛鴿急報——南荒郡守趙德昌,死了。”
“死了?”葉伈顏抬眸,“怎麽死的?”
“當眾被殺。”掌櫃聲音發幹,“殺他的人……是辰家那個餘孽。”
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伈顏,“住口!”
掌櫃感覺到了醫仙的怒意,嚇得連連磕頭。
“大人,小人的意思是,這南荒恐怕要大亂了。您身份尊貴,要不先回王都吧?”
葉伈顏沉默片刻。
辰安哥哥已經來了。
阿虎潛入難民隊伍已經三天,至今沒有傳回消息。
如果長生教真的在背後操控這一切,所圖不小。
“我知道了。”葉伈顏站起身,“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繼續跟進。”
掌櫃鬆了口氣:“是,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車馬。”
“不用。”葉伈顏打斷他,“我自有安排。”
半個時辰後。
念安堂後門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臉塵土、頭發蓬亂的小乞丐。
赤著雙腳,眼神麻木,混入了路邊一隊拖家帶口、向南逃荒的流民隊伍。
葉伈顏輕輕抹了把臉上的塵土,低頭隨著人流,向著南溪鎮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暮色時分,南溪鎮外五裏。
“主子,有血腥味!”
玄一和楊萬裏同時握緊兵器,一左一右護住辰安兩側。
辰安下馬,緩步走向那堆亂石。
石堆後,蜷縮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衣衫襤褸,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已經凝固發黑。
但讓辰安心頭一震的是——那人腰間,掛著一塊殘破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個熟悉的紋章。
青雲門的人?
辰安蹲下身,手指搭上那人脈搏。
還有微弱的跳動。
但生機已絕。
“青雲門弟子,你是領了山下行走的任務?”
“誰將你傷成這樣的?”楊萬裏上前詢問。
“長生教圖謀…甚大,救,救人……”那青年看到辰安一行人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然後便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