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熱血仍在,行動前夕!
“嗯,亥時三刻,我們便行動。”
小醫仙說明了時間地點。
可辰安卻聽出了不對勁,“你呢?”
葉伈顏沒有隱瞞,“我想留下救人。”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整個南溪穀至少有數十萬人!”
“別說其中那些被徹底洗腦的狂教徒,就是普通百姓,被藥物控製了這些時日,你說走,他們會信嗎?”
葉伈顏仰著臉看他,眼神清澈,“教我醫術的爺爺說過,”
她的聲音很,“醫者之道,不在術之高下,而在心之誠否。若見病不治,見死不救,縱有通天醫術,也不過是個自私利己之人。”
“爺爺說,懸壺濟世,‘懸’的是這份敢於伸手的膽魄,‘濟’的是對得起自己良心的那份坦然。”
“若因害怕失敗而不敢嚐試,那與冷眼旁觀的劊子手,又有何異?”
辰安沉默了。
他來南溪穀,也是為了救人。
但眼前的局勢,也讓辰安知道僅憑一腔熱血是沒用的。
武師九重高手坐鎮祭壇,數十紅袍、數百白袍環伺,外加大陣封鎖。
就算他拚盡武師六重的修為,就算那些宗門弟子願意一起動手,正麵硬撼,勝算能有幾何?
可是……
她此刻卻在小醫仙的眼中看到了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傻氣,和一份紮根於血脈深處的、純粹的擔當。
“況且,隻要辰安你能出去,調動大軍,我們就有一線生機不是嗎?”小醫仙故作輕鬆的說道。
“胡鬧。”辰安又嚴厲嗬斥道,“留下可以!”
“我陪你。”
三個字,平靜,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葉伈顏怔住了,但心裏卻有一股暖流。
“可是……”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不該留下。玄一他們若能出去,需要有人統籌外界力量,需要有人調兵遣將,需要——”
“你一個姑娘,都敢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百姓留下,”辰安打斷她笑了笑,“我辰安有何不可?”
“況且,就算我離開,也無法短時間內召集朝廷大軍。”
“所以,我留下比出去更有用,至少還能裏應外合。”
“那你有什麽打算?”小醫仙低著頭詢問道。
“我想讓楊萬裏和玄一走一趟南州邊境!”
“有一個人,或許可以快一些。”辰安沉聲道。
“誰?”
“鎮南王,林業。”
葉伈顏瞳孔微縮:“鎮南王?他坐鎮南疆已逾十五載,手握重兵,權柄極重……辰公子信他?”
辰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望向岩縫外。
“若連鎮守國門、受‘鎮’字封號的王爺都已與邪魔勾結,”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近乎悲涼的嘲弄,“那這大夏……就真的從根子上爛透了,無藥可救。”
兩人沉默。
良久辰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伈顏,“那時候我留不留,逃不逃,又有何區別?”
“國運若崩,山河破碎,何處是安身之所?倒不如在這裏,痛痛快快戰一場,死也死得明白。”
葉伈顏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男子側臉堅硬的線條。
她忽然明白了,辰安要守護的,從來不隻是木清風,不隻是這幾十萬百姓。
他要守護的,是辰家用鮮血捍衛過的土地,是這個國家最後一點值得為之拚命的東西。
“嗯。”她重重點頭,再無猶豫,“我明白了。”
“小心行事。”辰安最後叮囑,“接下來兩日,若無萬全把握,切勿妄動。等時機。”
“好。”
夜色更深,血色霧氣仿佛活物般在山穀中流淌。
辰安如鬼魅般穿行在陰影中,避過兩隊巡弋的白袍,找到了偽裝成流民的玄一。
將自己的計劃簡潔明了地告知。
“主子,您確定要通知鎮南王,機會隻有一次,若是錯過了,我們等不到朝廷援軍!”玄一聽完,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
“要不,主子,您走!我們留下!”
“你們一群先天都沒有到的,留下有什麽用?”
“按計劃行事。”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重若千鈞,“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將消息帶出去,便是大功。”
玄一喉結滾動,最終隻重重抱拳:“屬下……領命!”
回到那間擁擠不堪的長屋時,夏霆已經先一步歸來,正靠坐在牆角,臉色很是不好。
察覺到辰安靠近,他立刻睜開眼,傳音入密。
“陳兄,如何?”
辰安在他身旁坐下,同樣以傳音回應,開門見山:“夏兄,若有機會送你們離開此地,青雲門能否在最短時間內,派遣高手前來?”
夏霆眉頭一皺:“陳兄弟此言何意?找到了出路?”
“或許有一條生路,但無法保證能不能活著離開。”辰安直言不諱的說道。
因為念安醫仙隻是說會有人幫忙,並沒有具體的。
但辰安必然是相信醫仙的。
夏霆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快速計算。
沒多久他抬起頭,“宗門有緊急傳訊秘法,但至少需要兩天時間,若宗門足夠重視,也需要至少三天以上的時間才能抵達。”
辰安心頭微沉。
祭典在七日後,時間來得及。
“陳兄,”看到辰安沉默,夏霆的傳音帶著疑惑,“聽你之意,你似乎不打算走?既有生路,何不一起離開?留在此地,九死一生。”
辰安目光掃過屋內那些在藥力作用下昏睡的流民。
一張張麵黃肌瘦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麻木而絕望。
“他們都是我夏國的百姓,我是夏國的軍人,我走了,他們怎麽辦?”
聲音平靜,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就像在講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夏霆卻渾身一震。
想起了下山前,師尊的歎息:“這世道,聰明人太多,肯為不相幹的人拚命的傻子,太少了。”
他緩緩站起身——在這擁擠得幾乎無法轉身的屋內,這個動作顯得異常艱難而鄭重。
然後,他麵向辰安,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最正式的宗門禮節。
“陳兄大義!”
辰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夏兄言重了。非我大義,是那位醫仙姑娘深明大義,是她想留下,我不過是……陪著她胡鬧罷了。”
“醫仙?”夏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百草堂的那位小醫仙?她……她也在此地?”
辰安點了點頭。
夏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最後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原來如此……難怪……百草堂懸壺濟世之名,天下皆知。”
“醫仙姑娘竟敢親身涉險,潛入此等魔窟……夏某慚愧!”
他原本隻當是宗門任務,是正道責任。
可此刻,得知那位醫術通神、救人無數的醫仙竟然也在此地,甚至可能處境比他們更加危險,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衝上心頭。
“陳兄!”夏霆再次傳音,語氣已截然不同,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何時動身?我要立刻聯絡尚能活動的同門,還有名劍山莊、秋水閣的幾位師兄弟!”
“此事已非一宗一派之事,更非大夏一國之事!若讓這群魔頭煉成血神丹,天下蒼生,必遭大劫!”
他的反應在辰安預料之中。
這些宗門弟子或許有傲氣,或許有算計,但心中那份屬於正道的底線與熱血,並未完全泯滅。
“明晚亥時三刻,山穀西側,那片枯木林邊緣。”
“但具體時機,需等待信號。屆時若生路開啟,我會盡量為你們爭取時間。”
“夏兄,你們出去後,不必回頭,以最快速度,將此地一切,告知能告知的所有人!”
“明白!”夏霆重重點頭,眼中仿佛有火在燒,“陳兄放心,我青雲門弟子,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出去後,我定以秘法燃魂傳訊,讓宗門不惜代價,請動宗門強者!”
辰安不再多言,隻再次抱拳。
兩人重新坐下,如同屋內其他流民一般,閉目假寐。
但空氣中,卻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在凝聚,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