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楊萬裏的刀!
黑風嶺,斷魂峽。
峽穀兩側懸崖高逾百丈,壁立如削。
中間僅餘一條寬不足三丈的天然石道,形如一線,故名一線天。
此乃王都通往青州的必經之路,亦是天造地設的絕險殺場。
此刻,一線天之上,人影攢動。
北側崖頂,數十名黑衣人默然而立,衣襟上皆繡彎月照影——月影樓殘部。
為首三名老者氣息淵深,皆是宗師初期。
南側崖頂,林家“影衛”二十人悄無聲息,清一色灰衣蒙麵,腰間佩著淬毒短刃。
為首一名麻衣老者負手而立,麵色枯槁,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林家三太上,林震嶽,宗師中期!
東側崖坡,上百名江湖亡命徒聚作一團,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為首七人高矮胖瘦不一,卻皆是凶名赫赫的獨行大盜,個個手上人命過百,其中竟也有三名宗師!
西側崖角,最為詭異——八名赤膊大漢,抬著一口漆黑棺木,棺木上以朱砂繪滿扭曲符咒。
八人皆麵色慘白,眼眶深陷,行走時腳步無聲,仿佛不是活人。
棺木旁,站著一名黑袍枯瘦老者,手持招魂幡,周身死氣繚繞。
陰山強者!
四麵崖頂,更有數千看客隱於風雪暗處。
各州探子、江湖散人、世家耳目,甚至不乏朝中某些大人物派來的眼睛。
殺局未開,觀戰者已逾萬人!
“嘖嘖嘖,”東側坡上,一名獨眼刀客咧嘴笑道,“聽說鬼市那邊,三位宗師齊出,再加上明裏暗裏的,乖乖,至少三十位宗師!”
“對付一個廢物,竟然如此大張旗鼓!那辰安就是有三頭六臂,今天也得交代在這兒!”
“嗬!這下熱鬧了!”獨眼刀客舔了舔嘴唇,“咱們這趟就算不動手,光是看著辰安怎麽死,也值了!”
議論聲在風雪中竊竊起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峽穀入口。
那裏,九騎青衣,正踏雪而來。
峽穀入口。
辰安勒馬,抬眼望向兩側崖頂。
黑壓壓的人影,密密麻麻的刀光,森然的殺氣如實質般從百丈高空傾瀉而下,壓得峽穀中風雪都為之一滯。
“主子,”玄一策馬靠近,聲音凝重,“宗師氣息……至少三十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其中三道,淵深如海,怕是已至宗師後期。”
楊萬裏眯起眼睛,亂發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崖頂:
“不對。”
“至少五十道。”
他轉頭看向辰安,嘶聲道:
“主子,萬裏為您開路!”
不等回應。
楊萬裏策馬上前,獨自一人脫離隊伍,行至峽穀中央。
勒馬,抬頭。
亂發在風雪中狂舞,破舊戰刀斜指地麵。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如悶雷滾過峽穀,在百丈懸崖間反複回**:
“我家主子時間有限。”
他目光掃過四麵崖頂,一字一句:“要送死的一起上吧!”
話音落下,峽穀死寂。
風雪呼嘯,卻壓不住那話語中的狂傲與殺意!
崖頂之上,萬人無聲。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孤身立馬的破落身影上,落在那把卷刃的破刀上。
然後一聲叱喝破空而來。
“狂妄!!”
北側崖頂,月影樓一名長老怒喝出聲!
“區區一個殘廢,也敢在此叫囂?給我殺——!”
“殺!!!”
十八名鬼影門一品殺手齊聲暴喝,身形如鬼魅般自崖頂縱躍而下!
人在半空,手中已甩出漫天淬毒暗器!
飛刀、袖箭、透骨釘、子母鏢……如暴雨傾盆,籠罩楊萬裏周身三丈!
幾乎同時!
三名鬼影門宗師長老淩空撲下!
人在半途,已同時出手!
“三殺陣·天羅地網!”
三道劍光交織成網,劍氣森寒,封鎖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這合擊之術他們浸**三十年,便是宗師中期陷入陣中,也要飲恨!
然而——
楊萬裏甚至沒抬頭。
他隻是握緊了刀。
然後,向上,一揮。
沒有招式名稱。
沒有真氣爆發。
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上撩。
刀光起。
如血月升空。
“噗噗噗噗噗!”
漫天暗器,在刀光觸及的刹那,如紙糊般破碎!
毒粉四濺,卻近不得楊萬裏身前三尺!
那三名宗師長老臉色驟變!
他們分明看見,刀光過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那不是真氣,不是刀意,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凝成的實質!
“退!!”
為首長老大駭暴喝!
但晚了。
刀光已至。
“嗤啦——!”
劍網如敗絮般撕裂!三名長老護體真氣如琉璃破碎!
刀鋒從他們腰間一掠而過,帶起三道血泉!
“呃啊——!”
慘叫聲中,三人同時墜地!腰間一道平滑切口,深可見骨!
若非及時後撤半步,此刻已被腰斬!
而那一十八名一品殺手,此刻才剛落地。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隻覺眼前血光一閃,三名長老便已重傷墜地!
“這……這怎麽可能?”
有人失聲尖叫。
楊萬裏收刀,刀尖滴血。
他抬眼,看向崖頂,嘶聲再喝:
“就這點本事?”
“再來!”
聲震峽穀,風雪倒卷!
崖頂之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起上!”
東側坡上,“黑風七煞”中的三名宗師同時縱身!
人在半空,刀槍棍三般兵器齊出,真氣爆發如狼煙衝天!
南側崖頂,一名宗師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飄然而下!
東側,北部,西麵,均是如此。
一時間,三名宗師自東而來,一名宗師中期自南而下,一具鐵屍自西撲至!
五大強者,合圍楊萬裏!
峽穀內外,萬人屏息。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便是分生死之時。
然而楊萬裏笑了。
那笑容猙獰,帶著八年積鬱的狂怒,帶著血海深仇的痛楚,更帶著……沙場老卒麵對千軍萬馬時的輕蔑。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周身氣血,開始沸騰。
不是真氣,不是內力。
而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氣血之力!
更是燃燒生命,燃燒根基,燃燒一切換來的……
巔峰一擊!
“八年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太久了……”
然後,他抬頭,眼中血色彌漫:
“來——!”
“戰——!”
一字出口,如驚雷炸響!
他周身氣血轟然爆發!竟在頭頂凝成一道血色狼煙,衝天而起,將漫天風雪都染成赤紅!
“軍魂術·焚血!”
沙場禁術,以命換力!
這一刻,楊萬裏氣息節節攀升!從宗師初期,到中期,到後期,最後——
半步先天!
“什麽?!”
那五人臉色大變!
但楊萬裏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刀,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揮砍。
“血戰八方·千軍破!”
一刀斬出,刀光分化千百!
每一道刀光都凝如實質,每一道刀光都帶著沙場喋血的慘烈殺意!
刀光過處,東側撲來的三名宗師如遭雷擊!
刀槍棍三般兵器同時崩碎!
三人胸口同時綻開深可見骨的血口,倒飛出去,撞塌半麵山壁!
刀光未歇,直斬林震嶽!
“破!!”
林震嶽厲喝,破魂指全力點出!幽光與刀光相撞,發出刺耳尖鳴!
“哢嚓——!”
幽光破碎!
一刀。
重傷四名宗師,逼退鐵屍。
峽穀死寂。
萬人失聲。
所有人呆呆看著那道立於峽穀中央、氣血狼煙衝天的身影,看著那把滴血的破刀,看著那雙血色彌漫的眼睛。
這……這究竟是什麽怪物?
楊萬裏持刀而立,渾身浴血——那不是敵人的血,是他自己崩裂的傷口溢出的血。
焚血之術,軍中禁術!
以生命為代價的力量!
和辰安的燃血術有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沒有燃血術強大,沒有那麽詭異!
辰安看著楊萬裏衝天而起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玄一。”
“在!”
“護好他。”
“屬下明白!”
七名玄字武者同時縱身,緊隨楊萬裏而去。
辰安這才抬眼,望向峽穀深處。
那裏,還有上百名月影樓、林家、黑風七煞的殘部,正驚恐地看著他。
他緩緩下馬,踏雪而行。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峽穀中央,停下。
然後,他抬頭,看向崖頂那密密麻麻的觀戰者,看向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緩緩開口:
“還有誰想攔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