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成仙後,女武神哭紅了眼

第87章 金身之下,佛前三問!

青雲山不高。

卻因這座金光寺而聞名青州。

時值深冬,山道兩旁的樹木大多枯槁,唯有寺前那幾株據說已三百年的古鬆,依舊蒼翠。

山道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青石板鋪就的路麵上,甚至能看見灑水壓塵的痕跡。

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這份整潔透著股刻意的不自然。

越往上走,香火氣越濃。

山道上,香客絡繹不絕。

有衣衫襤褸、一步一叩首的老嫗,有牽著孩童、滿臉希冀的婦人,也有錦衣華服、前呼後擁的富戶。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虔誠,或為病痛,或為前程,或為子嗣,將自己無法實現的渴望,寄托於那山腰之上的金身佛陀。

辰安一行人騎馬而來,在這條虔誠的山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勒馬,停在半山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台上,俯瞰山下。

來時的官道蜿蜒如灰帶,兩側散落著低矮破敗的村落。

此刻已近午時,卻少見炊煙。

更遠處,一片明顯是今秋才搭起的窩棚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大地上一塊潰爛的瘡疤。

那是流民營。

這一路從王都到青州,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景象。

凍斃於路邊的屍骨,為半塊餿餅爭奪撕打的孩童,眼中隻剩下麻木的逃荒者。

朝廷的賑濟糧永遠在路上,地方的常平倉多半空虛。

而官道上,運送南方珍奇、西域美酒、乃至為達官貴人冬日賞玩的溫室鮮花的車隊,卻從未斷絕。

他收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寺廟。

飛簷鬥拱,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出炫目的金輝。

那不是陽光的顏色,是真正的金箔。

主殿的大佛,據說通體貼了七層金箔,耗費黃金數十萬兩。

這些金銀,足夠一州百姓整個寒冬的糧食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辰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幾分。

“主子,”玄一低聲提醒,“後麵有動靜。”

辰安不用回頭,先天靈覺已感知到山道下方湧來的紛亂氣息。

馬蹄聲、轎夫的喘息聲、官吏低聲的催促嗬斥聲混作一團。

青州的官,來得倒快。

“不必理會。”辰安策馬,繼續向上,“他們愛跟,便跟著。”

金光寺的山門異常高大,漆成深沉的赭紅色,配以金光閃閃的門釘和匾額。

門兩側立著哼哈二將的泥塑,彩繪鮮明,怒目圓睜,仿佛在審視每一個踏入此門的人心是否虔誠。

早有知客僧守在門前。

這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白胖和尚,一身嶄新的棉布僧袍,外罩錦緞袈裟。

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慈和而不失方外之人清高的笑容。

見辰安一行人下馬,他快步上前,雙手合十,躬身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遠來辛苦,可是上香?”

辰安搖頭。

“那可是禮佛?”

辰安接著搖頭。

胖和尚目光閃過一絲不善,但又極好的將其隱藏,“那不知施主所來為何?”

“慧心禪師可在,我乃王之叢刃掌令,有要事相見。”

“既有要事,自當通稟。”

“諸位,施主請。”

“隻是佛門乃清淨地,兵刃凶器,恐擾佛祖安寧,可否請諸位武士爺將佩刀暫存於門房?”

玄一眉頭一皺,看向辰安。

辰安淡淡一笑:“佛門廣大,慈悲為懷,難道容不下幾把護衛之刀?還是說,這寺裏有甚見不得光的東西,怕被刀兵照見?”

知客僧麵色微微一僵,但隨即恢複如常,笑道:“施主說笑了。既是施主隨身之物,自然隨施主之意。請隨小僧來。”

他側身引路,態度依舊恭謹,隻是轉身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穿過山門,迎麵便是大雄寶殿。

殿前廣場以整塊青石鋪就,光滑如鏡。

那尊巨大的銅鼎便矗立在廣場中央。

佛像前的供桌上,琳琅滿目:純金的燈盞、玉雕的果盤、琉璃的淨瓶、寶光流動,幾乎令人睜不開眼。

不少香客跪在殿外冰冷的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麵,低聲訴說著自己的困苦與祈求。

他們的破舊衣衫與殿內的金碧輝煌,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辰安靜靜地看著那尊金佛。

佛的眼神悲憫,嘴角含笑。

可這悲憫,似乎照不進殿外那些凍得發抖的信徒身上。

這含笑,也暖不化這冬日的嚴寒。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平和的佛號自身後響起。

辰安轉身。

一位老僧不知何時已站在數步之外。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僧袍,外罩尋常的褐色袈裟。

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尤其一雙長壽眉雪白垂下,幾乎觸及臉頰。

手持一串烏木念珠,指尖緩慢撥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澄澈平靜,仿佛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隻是站在那裏,便自然有一種令人心靜的祥和氣息。

“老衲慧心,本寺方丈。”老僧合十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知貴客蒞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目光落在辰安身上,“這位施主,氣度不凡,眉宇間卻隱有風霜之色。遠道而來,想必不隻是為了上一炷香吧?”

辰安拱手還禮,語氣平淡:“在下辰安,聽聞金光寺乃青州寶刹,香火鼎盛,佛法精深,特來拜會禪師,請教一二。”

辰安二字一出,慧心身後跟隨的幾位執事僧中,有人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慧心本人卻神色不變,依舊溫和笑道:“原來是辰施主,施主年少有為。”

“請教不敢當,若施主有惑,老衲或可依經文,與施主參詳。”

辰安靜靜地看著那尊金佛,忽然開口,“既然禪師願參詳,正好晚輩在佛前有三問。”

“施主但說無妨。”

辰安再掃過殿外那些叩拜的襤褸身影:

“第一問:晚輩來時,見山道之上,有老嫗匍匐叩首,膝破血流,求佛佑其病孫;見流民營中,孩童於雪地刨食草根,眼中無光。”

“佛前燈油,一盞可活十戶饑民三月,佛身金箔,一片可換百件冬衣。”

“佛說普度眾生,慈悲為懷!”

“為何佛坐金殿,受萬千香火,卻渡不盡眼前這人間咫尺苦難?”

他再進一步,目光灼灼:

“第二問:佛雲,眾生平等。可為何在此地,有人錦衣玉食,捐金捐銀,便得大師親自接待,可入內殿聆聽妙法?”

“而那些衣衫襤褸者,隻能在殿外冷石之上,磕破額頭,也未必能得佛看一眼?”

“這,便是佛眼中的平等嗎?”

最後一步,他幾乎與慧心麵對麵站立,聲音陡然轉厲:

“第三問:距此寺不足五十裏外,黑山礦脈深處,五年來,五萬三千餘活生生的人,如牲口般消失!”

“他們中,有為人子者,有為人父者,有盼著歸家的丈夫,有待哺孩兒的母親!”

“如今,”辰安抬手指向那尊巨大的、悲憫含笑的佛像,“他們的怨氣,就在這金身之下山!他們的血淚,幾乎要染紅這青雲山的雪!”

“我就問——”

“這佛,睜眼了嗎?!”

“這佛,聽見了嗎?!”

“若佛真能洞見世間一切苦,為何容得下這五萬冤魂,在祂的金身腳下,日夜泣血,不得超生?!”

三問既出,滿場死寂。

殿外的香客忘記了磕頭,殿內的僧人僵住了動作。

連剛剛趕到、氣喘籲籲擠進山門的青州眾官員,也全部駭然止步,呆立當場。

隻有銅鼎中的火焰,還在無聲燃燒,將那尊金佛映照得愈發璀璨,也愈發……冰冷。

慧心手中的烏木念珠,不知何時已停止了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