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迎青梅做平妻,我嫁皇子做帝後

第164章 平衡,至高至孤帝王

赫連崢聞言,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淡了些:“不妨事,這裏你隨時可以來。”

他將“這裏”兩個字說得稍重,隱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在他心中,她早已不是外人。

商蕙安含笑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一點。

兩人在一旁坐下,中間隔著一個小小的茶幾。

薛崇遞了熱茶進來,就識趣地退下了。

商蕙安呷了口茶,這才切入正題:“殿下今日進宮,情況如何?端陽公主那般陣仗會不會太過高調了?”

赫連崢聞言神色一驚,連忙道:“端陽姑姑如此大張旗鼓,並非隻是簡單的接我回宮。她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她要讓天下人,尤其是東宮的人都知道,三皇子赫連崢回來了。”

他語氣有些急切,生怕麵前的人兒誤會了什麽。

若是叫她誤會,端陽姑姑如此大張旗鼓的造勢,是為了讓她認清現實、好跟他劃清界限,那他之前所付出的努力都白費了!

瞧著他急切解釋的模樣,商蕙安唇角微彎,“我明白。你如今處境不易,我是問,今日你進宮麵聖情形如何?可還順利?”

赫連崢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有些急切了,下意識抬手撓了撓頭。

這略顯笨拙的動作,與他平日冷峻沉穩的模樣大相徑庭,倒把商蕙安看得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赫連崢頓時有些赧然,輕咳一聲,收斂了神思,正色道,“還算順利。”

他斟酌著用詞,緩緩說道,“陛下看在太祖母的麵子上,今日對我客氣不少。加上端陽姑姑那般擺明了姿態站在我這邊,我有可造之勢,陛下自然也要順勢抬舉我一二。”

“至於陛下……”赫連崢的語調微冷,帶著一絲洞察的了然,“他最喜歡看的,便是他的兒子、孫子們互相爭搶,彼此製衡。”

“他沉迷於這所謂的‘平衡之道’。朝堂之上的臣子,都是他的棋盤。誰風頭太盛,他便要扶持其他人起來壓一壓;誰人式微,但隻要還有利用價值,他便會伸手扶一把,絕不會讓這個局麵失衡。”

說著他看向商蕙安,眸色幽深:“眼下,赫連嵊頗受太子寵愛,近年風頭太盛了。而剛回京、無根無基、又與太子不合的我,在血統上占了優勢,恰好符合陛下想要‘扶一把’來製衡赫連嵊的人選。”

“說到底,我們都隻是彼此的磨刀石,是陛下這盤棋局裏,他親手擺上、用來牽製棋子的另一枚棋子罷了。”

所以,太後為他請封郡王,皇帝順水推舟;端陽公主高調為他造勢,皇帝喜聞樂見。

一切看似長輩的關愛與回護,實則都巧妙地嵌合進了皇帝那盤巨大的權力平衡棋局之中。

商蕙安靜靜聽著,心中微凜,看向赫連崢的目光不由複雜了幾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將骨肉至親也視為棋盤上的棋子,冷眼旁觀甚至有意引導著他們互相爭鬥,以此維係自己的絕對權威與朝局的“平衡”。

這種將人性與親情置於權力算計之下的做法,簡直令人齒冷。

自古帝王家,至高至孤帝王,至親至疏夫妻。

所有的事情,到了帝王家,都是冰冷的算計,但天下何處不是如此?隻要有利益瓜葛的地方,都難逃人心算計。何況天家?

赫連崢身處這樣的漩渦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吧?

比起那個受太子寵愛、有呂家支持的清河郡王,他被放逐五年,母族裴家式微、支持他的太後,早已不理朝政多年。

端陽公主便是他目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勢力。

想和呂氏的兒子爭,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殿下,”她輕聲問,“是打算,順勢而為麽?”

赫連崢嘴角微勾,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陛下自詡執棋人,可我既以身入棋局,便沒有隻做棋子的道理。”

商蕙安聽懂了他話中想要一爭高下的意味,緩聲道,“這條路,不容易。”

赫連崢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因著談及皇帝的“平衡之道”,與他對臣子、兒孫的操控利用,他腦海中忽然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當年老師商淮的死,那般蹊蹺陰毒,會不會,也和陛下這一套“平衡”之術有關?

可,商老師不是陛下自己極為看重的臣子麽?當時他表現的那般愛重,商老師殉職之後,陛下也是悲痛萬分的,難不成……一切都是做戲給外人看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猛地一沉,微微繃緊下顎,不敢再深想下去。

“殿下?”商蕙安同他說話,久久沒有回應,一抬頭,才忽見他神色凝滯,目光放空。

赫連崢倏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心神,裝作無事發生一般。

“你方才說,能替小舅舅接骨的方大夫已經進京了,不日就可以開展治療,這一切都多虧了你!”

商蕙安還以為他沒聽見呢,見他聽進去了,才點點頭,“方大夫今日看過裴三叔的腿了,說淤積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再拖下去對恢複恐有礙,所以明日或者後日就準備斷骨再續了。”

赫連崢微微頷首,又將話題引向另一件事情:“對了,今日在垂拱殿,陛下在太子到來之前,還與我說了一樁……趣事。”

“趣事?”商蕙安一頓。

赫連崢點點頭,“說是昨日朝會上,京兆尹梅大人稟報了一樁奇案。有個扒手,偷東西偷到一戶人家,結果轉頭就把自己給告告到京兆府去了,民間民告官都少,告自己的更是新鮮。”

“是,那件事?”商蕙安一下就抓到重點。

“嗯。”赫連崢繼續道:“據梅大人說,那扒手原是見那戶人家生活奢靡,氣派非凡,便起了‘劫富濟貧’的念頭,想偷些銀錢去接濟窮苦人。”

“沒曾想,他撬開那戶人家書房裏一個看起來藏了好東西的櫃子,裏麵鎖著的竟不是什麽金銀珠寶,而是厚厚一摞放印子錢的賬本、借據,還有幾份疑似倒賣禁榷物資的憑證!”

商蕙安眉頭微揚,這還真是和原來說好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