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表弟,好久不見
赫連崢將馮家之事言簡意賅地說完,便不再多留。
朝堂上的暗流,還有很多需要他去處置的。
他起身,向裴老太君和幾位長輩告辭,就準備離開。
裴老太君點了點頭,目光在赫連崢和安靜坐在一旁的商蕙安身上輕輕一轉,便對商蕙安溫聲道:“蕙安,你替我送送懷瑾。”
商蕙安微怔,送客人這本是主人家應有的禮數,怎麽由她這外人代為相送?
但想歸想,她終歸沒有反駁,隻把自己當做裴老太君的晚輩,替她老人家走一趟,隨即起身應是。……
赫連崢和商蕙安一前一後走出問雪堂,穿過廊廡,朝著外院走去。
午後的灼熱陽光照在灌木鬱鬱蔥蔥的庭院裏,空氣都帶著熱意,感覺樹木都要焦了。
如今是越發的熱了。
赫連崢步履沉穩,商蕙安落後半步,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時無言。
陽光實在灼眼。
商蕙安好幾次忍不住,抬起袖子遮擋頭頂的光線直照,原本隻比她快半步的人,主動走到前麵去,替她擋住了強烈的光線。
他回頭看了一眼,對上商蕙安懊惱的眼神,嘴角微彎。
正在這時。
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往外溜,似乎想避開正路。
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登堂入室的小賊呢。
再仔細一看,竟然是薛時安。
“薛公子,你怎麽在這裏?”商蕙安叫住他。
這是裴府,是他外祖家,他好端端的,怎麽這副狗狗祟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犯了什麽錯呢。
薛時安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聲音聽在薛時安耳中,卻不亞於平地起驚雷。
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保持著一種躡手躡腳躡手的動作,一動不動。
他今日聽聞赫連崢來了裴府,嚇得立刻找了個由頭躲了出去,剛走到一家點心鋪子前,想起滄州家中的親娘和妹妹愛吃京中一種特定的酥糖,便想買些捎回去。
結果一摸荷包,才發現自己出門匆忙,竟忘了帶錢。
若在滄州,憑他薛公子的名頭,隨便哪家店鋪都能賒賬,回頭自有人去府上結清。
可這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他哪敢隨便賒欠?就算他敢,別人也不會賒給他。
無奈之下,薛時安隻得硬著頭皮回裴府取錢。
他本想抄近路悄悄溜回自己暫住的院子,免得撞見那個心眼小、還扮豬吃老虎的赫連崢。
誰曾想,怕什麽越來什麽!
剛走到垂花門附近,就與送赫連崢出來的商蕙安迎麵撞了個正著!更要命的是,赫連崢本人就在旁邊!
赫連崢自然也看到了他,腳步微頓,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時安表弟,好久不見。”
薛時安仿佛受了什麽莫名之力控製,如同提線木偶般,緩慢又僵硬地一點點轉過身來,臉上好不容易才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表、表兄……這麽巧?你們也在?”薛時安結結巴巴道,“也,也沒有很久吧,前兩天……不是才在府裏見過……”他眼神飄忽,聲音越說越小,不敢與赫連崢對視。
赫連崢微微一笑,“是挺巧的,倒是你,怎麽還狗狗祟祟的?從前你就是這樣,如今比之前大了幾歲,怎麽還沒改掉這個毛病?”
“……我沒有。我隻是”薛時安極力想解釋。
赫連崢卻仿佛沒看見他的窘迫,語氣依舊溫和,“那天我來得倉促,都沒顧上跟你好好敘舊。你隻身進京,路途遙遠,姨母姨父怎麽也沒給你派兩個人手,隨行保護你?如今你到了外祖母這裏,可曾給家中報過平安?”
說著,赫連崢頓了頓,又道:“你若是要寫信回家,也替我給姨母姨父帶聲好。就說懷瑾在京中一切都好,讓他們勿念。下次若有機會,我定當再去滄州探望他們。”
這番話聽在旁人耳中,是表兄對遠道而來的表弟的一片關心。
可聽在薛時安耳中,他字字句句都是試探,尤其是那句“下次若有機會,我定當再去滄州探望他們”,簡直是明晃晃的威脅!
這個狡猾的老狐狸,肯定已經發現他是逃婚的,是偷偷瞞著爹娘來的盛京,居然用這種方式探我的口風!
哼,我是不會上當的!
薛時安警惕地盯著赫連崢,連忙後退兩步,拉開跟他的距離,連聲道:“……我,我這就去寫信!不打擾表兄和商姑娘了!”
說完,他如同受驚的小鹿,轉身躲進山林一般,毫不猶豫便朝著與客院相反的方向,一溜煙跑的沒影。
那急匆匆的背影,怎麽看怎麽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狽。
看樣子,他是顧不上取錢了。
赫連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側身對商蕙安溫聲道:“我們走吧。”
商蕙安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繼續送赫連崢往外走去。
但她確確實實將方才那滑稽的一幕盡收眼底,那位薛公子,似乎對赫連崢怕得厲害?難不成,這位殿下會吃人?
她很好奇,但到底沒有多問。
裴府門口。
赫連崢的馬車就等在那裏,不見薛崇,他大抵是忙別的去了。
商蕙安公事公辦地行禮道,“殿下路上小心。”
赫連崢原本要走下台階的腳步一頓,扭頭定定的望著她。
目光灼灼,勝過頭頂的陽光。
商蕙安一時分不清,是頭上的太陽讓她睜不開眼睛,還是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神。
“……殿下還有何吩咐?”她斂下眼瞼,不再對視。
赫連崢停留很久,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他說,“等我回去再與你細說。”有些話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確實有些不好意思。
商蕙安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殿下,時間不早了,你戶部還有差事,不宜耽誤。”
“嗯。”
赫連崢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片刻,終究沒說什麽,瀟灑地上了馬車。
馬車碌碌碾過青石板。
商蕙安聽著聲音遠去,才抬眸望去。
那輛青皮的馬車漸行漸遠,她心裏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的王府應該很快就能搬進去了,他在榆林巷裏,住不了太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