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堅定,自己選的路
彼時,商蕙安上了馬車,便癱坐如爛泥,一動不動。
銀朱嚇得臉都白了,“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商蕙安擺擺手,累的話都不想說了,渾身力氣都像被卸下來了一樣。
在太後麵前,一問一答,都暗藏機鋒,如今回想,她當真是後怕不已。
太後話裏處處是試探,當時若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之前是她把事情想簡單了,太後曆經三朝,哪裏是什麽簡單的人物?如今這般鄭重托付,分明是想把她徹底綁上裴家的戰船啊!
商蕙安心中惴惴不安,銀朱見她憂慮,隻好遞上熱茶,“姑娘,喝口茶水緩緩吧。”
商蕙安遲緩地接過來,吹都沒吹就一口飲盡。
“姑娘,燙!”銀朱連忙道。
商蕙安卻已經喝下去了,咂咂嘴,回味道,“這茶,是新買的麽?還不錯。”
“姑娘喜歡?!”銀朱聞言眼前一亮,欣喜道,“我就知道姑娘會喜歡的,這茶看著起眼,聞著還怪香的。”
“還是之前那家茶行的茶葉麽?”
“還是那家,但不是那款茶葉了。”銀朱解釋道,“之前姑娘不是說,家裏的茶快沒了,我便照著舊的買了些。但掌櫃的說,他家的師傅研製了新的炒茶方式,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嚐嚐看,要是不好喝再說,強行給我塞了一包。”
商蕙安頓了下,讓她又添了一杯,“強行塞給你?”
“可不嘛。”銀朱一邊添茶一邊說,“我原想著,強行塞給我的,能是什麽好的?我便放在一邊沒管了。直到昨個兒紫蘇烹茶,不知情拿錯了茶葉,泡出來這個茶香清悠,淡雅清香四溢,很是宜人,我才發覺我錯了。”
商蕙安不禁莞爾,“我們銀朱悟出什麽來了?”
銀朱正經地回道,“我覺得,那個茶行老板之所以把這個茶塞給我嚐,不是因為茶葉不好,而是因為之前沒人嚐過這種茶葉,沒人知道它的好。內秀未被人發現之前,大多數人是不願意花錢的,所以茶葉老板才用這種方式,想讓更多人知道茶葉的好。”
“如今我嚐到了,也知道它的好了,往後我也會甘心情願地花錢買回來。至於是用什麽辦法送到我手上的,便不重要了。”
商蕙安原本遲滯的思緒,頓時豁然開朗。
是啊,她是想左了,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呢。
她之前分明就想過,自己無父無母,想靠自己的力量在盛京立足,若是能有裴家的作為後盾,她往後的路也能更加順暢——這也是她積極幫助裴家的兩個原因之一。
一則,商家確實與裴家有舊,裴老太君的壽宴幫了她也是事實,她理當投桃報李;二則,她也不否認自己有和裴家更親近的想法。
裴家不僅是東宮嫡出皇孫的母族,又是父親的恩師門第,一門皆是有誌飽學之士,而且裴家人也重情義,裴家低穀時她理應幫扶,來日裴家東山再起,自然有她一份好處。
她已經沒了親族,想更好的在盛京拚出一番天地,就必須為自己選一個靠山,裴家便是最好的人選。
隻是沒想到,太後竟也是同樣的想法,強行把她拉上這條船之後,要徹底捆綁在一起。
但銀朱說的對,隻要東西是好的,結果是好的,這個事情怎麽交到她手裏的,便不重要了。
陛下與皇後態度模糊,太子對那位嫡出皇孫不甚重視,太子妃一心為家族兒子籌謀。隻有太後,是為了那位皇孫計。
為了那位皇孫,太後也會不遺餘力扶持裴家,裴家本就是她給自己選的路,既如此,她倒不如賭了這一把,一條路走到底。
“銀朱,你真是幫大忙了!”商蕙安興奮不已,捏了捏銀朱的臉頰,“這個月你的月錢翻一倍,獎勵你的機智。”
銀朱被從天而降的好處砸懵了,“月錢,翻倍?”明明她一直在跟那姑娘說話呀,怎麽突然間就說月錢翻倍了?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麽?
銀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這並不妨礙她這個月能得到雙倍月錢的喜悅。
……
馬車駛回榆林巷,遠遠的,商蕙安便瞧見一道熟悉的清雋身影立在聽月小築門前。
近了些看,竟是薛懷瑾。
馬車很快停下。
商蕙安扶著銀朱的手下車,見薛懷瑾迎上來,心中微訝,道:“薛公子,你這是?”
“是專程等你的。”薛懷瑾開門見山,目光坦誠地迎向她,語氣自然地脫口而出。
商蕙安心裏莫名漏跳了一拍。
薛懷瑾帶著笑意解釋道,“今日我去拜望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她老人家疼惜晚輩,特意賞了我些東西。其中有些是女子所用之物,我身邊並無女眷,放著也是浪費,便想著,或許蕙安你能用得著。”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將自己一早盛裝外出的去向交代清楚,不給生出誤會嫌隙的機會,又為接下來的贈禮鋪好了台階。
跟在他身後的薛崇聽得暗自點頭,殿下這番說辭,確實比從前那邊小心翼翼的試探直接高明多了。
商蕙安聞言,心中確不禁動,他……這是在向我解釋去向?
他們之間似乎並未到這種報備行程的關係,可聽他說完,晨間聽聞他打扮得光鮮亮麗、還與姑娘同車外出時,心底那絲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莫名的鬱氣,竟就這麽消散了。
當然,她麵上仍保持著恰當的驚訝:“無功不受祿,我怎麽好意思平白收薛公子的禮物?既是女子之物,裴家三嬸,還有允沅、允諾妹妹都能用得著,送給她們豈不更好?”
薛懷瑾似早已料到她會如此說,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為難,“……不瞞你說,我也仔細考慮過。但思來想去,這匹料子……恐怕隻有蕙安你最為合適。”
說著,他轉身從停在一旁的自家馬車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匹絹。那絹在初夏的陽光下展開,呈現出一種極為清透柔和的淺水青色。
質地輕薄如煙,卻又泛著珍珠般溫潤內斂的光澤,一看便知是貢品級的上好料子。
然而,這顏色……商蕙安的目光落在那抹青上,心中瞬間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