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第八章 枕邊的愛人

曾經擁有與天長地久

在情愛的領域裏,曾經擁有就是一時占有,天長地久則是永遠守侯。男人喜歡前者同時也不否定後者,女人喜歡後者而害怕前者。

男人看到所有漂亮又可愛的女子時幾乎都有非分之想,如果可能的話,男人"曾經擁有"的次數是沒有限定沒有道德規界的。男人就像是蜜蜂,采來采去朵朵香,要不是有社

會這麽一個無形的圈子在規範著人們,我想,蜜蜂事故肯定是多之甚多的。

女人在出嫁前(或在找到意中人前),總喜歡在夢中尋覓未來的枕頭伴侶,想象他們的樣子,想象他們的形態,然而,不管她們的年齡發生了多大的變化,她們的意中人形象永不改變。到了那麽一天,女人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夢中出現的那個他時,或者是他的特性特別接近夢中人時,她會不顧一切地投入甚至不惜生命。這就是天長地久。

人們都說女人變壞就有錢,男人有錢就變壞,從情愛的角度來講,男人是可恥的女人是不幸的。有幾個女人願意變壞呢?又有幾個男人不願意有錢呢?這是什麽意思?女人變壞是萬不得已是為了錢,而男人變壞則是因為有錢。男人有錢還得女人變壞,女人變壞必須男人有錢。事情就是這麽明了,兩相比較,一切似乎太殘酷了點。

對女人來說,他甘願委身的男人就是一座山,一座實實在在的永遠不要變動的大山。

而女人呢,女人則是環繞大山纏綿流淌的小溪,她喜歡懶洋洋的躺在大山的懷抱中聽大山講故事,她希望那份甜蜜能到天長地久。如果突然有一天大山開始搖動,女人身上的每一根筋都會崩緊,"完了,一切都完了……"女人首先發出的絕望的聲音。然後,她會冷靜下來,想想該怎樣才能讓大山重新鎮住,讓自己柔弱的身軀永遠不失依靠。為此,女人會做出她無法做到的事情,他也會說出她平常無法想到的話。目的隻有一個,即天長地久。如果到最後,大山還是崩潰或被別的"寓愚"移走,女人則全身癱瘓。她們會因此變壞,她們變壞絕不是為了曾經擁有。

對於男人,女人的**比原子彈的力量還要可怕。看過電影《一聲歎息》的人都知道,男主人公梁亞洲身為四十三歲的中年編劇,一般人怎麽也想不到他這麽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也會有那根筋,然而,事實上,當他第一眼見到小他二十三歲的她時,他即刻就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隻屬於男人的恐慌和興奮中。說白了,占有的衝動勝過一切,不管有多少愛情的借口,此處的"曾經擁有"遠比它處"天長地久"來得刺激。

當然,男人總把"曾經擁有"和他們的愛情連在一起說。當他要"幸臨"某一位糊裏糊塗的還在做夢的女子時,他總會言必稱愛,打著聖經的旗號實施本能的獸性。而女人呢,她們會說服自己,不讓任何一個懷疑的理由停住,然後自欺欺人地熱烈地迎合著。這也許,也許是"曾經擁有"和"天長地久"的根源吧。

快樂就是呼吸

快樂就是心跳

快樂就是一種節奏到另一種節泰的

永不停息

睡在我房間的男孩

很多個白天裏,我從公司偷偷溜出來,回到家中,都會看到他出現在我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象一個躺在公園長椅上的流浪漢一樣,枕著玩具熊在午後的陽光下發出來自睡眠深處的動人的微笑。當我適應了屋內明亮的光線後,我就會發現這是一種幻覺。

這是一個在走入人潮洶湧的大街中,你就再也找不到他蹤影的男孩子。他長著一張象常年被雨淋濕的臉,頭發象一叢亂草,隻穿一條不係皮帶的屈膝牛仔褲和一件寬大的咖啡色T恤。右肩上背著一把吉他和一把貝司,裝在兩個黑色的套裏,象獵人背他的槍。後背是一個雙肩挎包,挎包裏是相機、筆記本、鋼筆、CD機、錄音機、BP機、地圖、牙刷、毛巾和女孩子的照片。

他走起路來,近看象一個地質隊員,遠看象山裏的樵夫,吹著口哨或唱著山歌嘲笑著旅途的艱險。

他是公元2000年2月14日情人節的那天晚上著陸在我的房間的。那一天,我是一個剛剛收到男朋友禮物就與他分了手的女孩子。那天,我獨自一人在栗正酒吧裏等了男友一個小時,看著那些成雙結對一塊來的情侶們和後來臨時搭夥的小男小女們勾肩搭背耳鬃廝磨矯揉造作。我眼前是一杯龍舌蘭酒,它象一團藏在水中的火焰,兩分鍾之後就在我的食道和腔部燃燒起來。一個小時後,一位穿紅馬甲的服務生送來一大盒係了粉色絲帶的巧克力。他告訴我,是一位自稱是電視台的高個的先生送來的。上麵還有一張紙條:

我們都無法抗據這個結局。我們曾無數次的演習過這個過程,就象一對百老匯劇場長年扮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演員,對最終悲劇的結局早已麻木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不來見你的原因。因為每次我們都是在酒吧裏談判分手,最後又在你的或我的**和好。還是讓我先做個無情人吧,因為長痛不如短痛。

也許有一天,我會突然瘋狂地想念你,去找你,去求你。請記住,千萬別理我,別心軟,我希望你在我麵前永遠是女王。

蘇寧

2000年2月14日

我打開巧克力盒蓋,以每一分鍾一塊的速度吃掉它們,象一個聽說丈夫有了外遇猛吃安眠藥的怨婦。

酒吧的舞台上,歌手已退去。一名光頭的主持人宣布開始遊藝節目之——喝啤酒比賽。

我上了台。主持人象宣布拳擊手上台一樣,舉起了我的右臂,高喊:"誰來支持這位漂亮的小妞兒?"沒有人響應。也許,今天來酒吧所有的女孩當中,隻有我形單影隻。突然,一位頭發象亂草似的歌手舉起了手。幾分鍾後,又上來兩男兩女。比賽開始,我不到五秒就把一杯啤酒用吸管吸進肚裏。主持人馬上又舉起我的右臂宣布我是冠軍。作為獎勵,我可以選擇二份飲料。我點了兩杯"最後一吻"雞尾酒,象一個陪酒女一樣脫去了外套,亮閃閃地坐在距離舞台兩個桌位的地方聽歌。

聽歌聽到心裏舒坦處,我就不時發出一聲聲怪裏怪氣的尖叫。

那個支持我的亂草歌手,登上了舞台中間的一個大啤酒桶。主持人說:"這首名叫《一

百零一個問題》的歌獻給那些剛剛與男朋友分手又結交了新男孩子的女孩子。希望你們忘記一個人,再想起一個人。"

我聽見亂草歌手在唱:

是不是被人抱在懷裏或是牽在手裏才能活下去

是不是象一條魚兒遊進愛人的池塘才感到安全與愜意

是不是漫漫長夜裏夢不見情人的眼睛

我們就成了孤魂和野鬼

是不是有病的時候沒有一隻手輕輕放在額頭上

我們就會突然死去

是不是我們的要求太多讓愛我們的人紛紛驚惶失措四肢無力

是不是我們的愛象洪水泛濫讓無毒的人也溺入水中渾身濕透

是不是我們還沒有學會如何去愛一個愛我們的人

你送去了熱湯熱飯卻在他胃裏造成了交通事故

你送去了棉衣棉被對她來說卻象是鳥翼上係上了包狀

是不是我們常常言不由衷常常詞不達意

是不是我們的身體離對方越近靈魂就離她越來越運

是不是傷過了 愛過了 痛過了 我們還要重頭再來

是不是花開了 花落了 風來了 雨走了 陽光出現

天空也微微露出苦笑

聽完這支歌,又有幾個歌手輪番演唱。我在一次舞蹈節目的間隙去了一次衛生間。當我回到座位時,發現對麵坐了一個男孩,頭發亂蓬蓬的。原來是那位亂草歌手。因為酒吧裏的歌聲、講話聲和杯盤的撞擊聲很大,按照慣例,酒客們更多地是用目光和肢體語言交流。我看見他伸出一隻手,表示:交個朋友好嗎?我也伸出一隻手,放在他手裏,表示:0K!我又看見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鼻尖上,表示:今天是一個人來的?我的頭點了一點,表示:是的。

他突然跳到椅子上,象《人猿泰山》中的泰山一樣做了一個要熱烈擁抱的動作。我當時吃了一驚,不過一下於被他的動作逗樂了。他回到座位上。我們相互大笑起來。

在那一瞬間,我一下於把他視為好朋友了,好象我們不是相識了僅僅二十分鍾,而是相處了兩年。

我努力想出更多的肢體語言來與他交流,但我發現這樣難以表達我的一些話。我就從包裏拿出筆在酒吧桌上的那張紙製的桌布上寫出一行字撕給他。我向他問了一個問題:你相信愛情嗎?他接過紙條看了一看,用一分鍾寫了一個回條交給我。上麵寫著:你是問我有沒

有得過病?或者病好了沒有?你是在問我是不是看著別人有病心裏挺羨慕的?

我看著那些字笑了。又寫了一個問題:你是一個浪漫的人嗎?他回執:浪漫對我而言,就是戴著鐐銬去跳舞。如果你也承認這一點,那我就是浪漫的人。我又寫了一個問題:什麽是鐐銬?他回執:交通規則、老板的演出計劃、同行的評價、父母的期望、房租、水電、女朋友的媽、鄰居家的大黃狗、喝醉了的酒客……等等。

我看了之後啞然失笑了。又寫了一個紙條:你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你是誰?他回執:從夢中來。回夢中去。我是你的夢中人。

他瞧見我一臉驚訝的表情,開心地笑了,又興高采烈地寫下一行字:問題太多,答案太少。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女孩子一提問,男孩子就發慌。

"來,幹杯!"他象一位隱居龍門客棧的俠客一樣舉起了自己的酒杯。我也當仁不讓地舉起了杯中的"紅色戀人"。一道烈焰穿心而過之後,我看見他遞過一張紙條:今夜你最想要什麽?我在剩餘的紙角上寫了:快樂快樂快樂!我看見他象一個衝上戰場的戰士一樣跑到舞台上,抱起吉他唱了起來。

快樂就是飛翔

快樂就是墜落

快樂就是自由自在

快樂就是兔兒

快樂就是擺動

快樂就是飄來飄去

快樂就是空氣

快樂就是海水

快樂就是無邊無際

快樂就是不知不黨

快樂就是不期而遇

快樂就是沒有準備 也無需考慮

快樂就是血流

快樂就是感覺

快樂就是一隻手與另一隻手在想像中

突然觸電

快樂就是呼吸

快樂就是心跳

快樂就是一種節奏到另一種節泰的

永不停息

那一天晚上,我是被人從酒吧桌上叫醒的。已經是淩晨四點了,酒吧裏空****的,那些曾經在各個桌位上用最誇張的姿勢擁吻或用最矯情的語言對話的情侶們大概也都對對躺在被窩裏呼呼大睡了。

我看見了在舞台上正費力地向套裏裝吉他的亂草歌手。

我走出酒吧。我感覺他一定在酒吧大門外。我能聽到他象黑夜一樣清涼的呼吸,感覺到他指尖上那好聞的煙草味,和褲子上方糖與啤酒混和成的象地圖一樣的漬跡。

果然,他在門外等我。我們一起走到白石橋路上,站在332路車站牌下,等清晨的第一班公共汽車。

我們象兩個陌生人,各自望著不同的方向。一邊是象古代宮殿一樣的國家圖書館樓群,一邊是陷入晨霧之中的象海上方舟一樣的奧林匹克飯店。我們象一對同居三年的情侶一樣,相視一笑。

他的眼睛裏麵的語言我懂:我想睡覺。

我的眼睛裏麵的語言他也許會懂:我想讓你陪我。

早班車象一個患失眠症的患者一樣開來了。

35分鍾後,他來到了我的住處。

40分鍾後,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手撫著後腦,躺在我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進入了夢鄉。他身上蓋了一條毛毯。看來,他眼睛裏表達的"睡覺"隻是普通意義上的"睡覺"而已。

與男孩子在一起,我最喜歡幹的就是兩件事。一是看他們吃飯。風卷殘雲狼吞虎咽的,好象他們是一千零一夜裏辛巴達航海故事中的獨眼巨人一樣,能吃掉一條船、一個島嶼,還要吃掉一群女人。看著他們象誇父喝海水一樣,把一盆湯一飲而下,我就覺得爽極了。

一是看他們睡覺。這是他們最聽話的時候,最天真的時候,最可愛的時候。他們不會再在你麵前大喊大叫,不會用手對你摸來摸去,不會對別的女孩大獻殷勤。他們睡著的時候,你至少知道他們在哪。他們的身體、靈魂、夢想都在你的**、沙發上。你可以看見他們那來自夢境深處的微笑,象來自大峽穀的風和傳說。你可以聽見他們喃喃細語,喊著兩個以上女孩的名字,然後象皇帝一樣張開雙臂,象是要左摟右抱。偶爾,他們也發出一陣鼾聲,象一列火車駛向未知的旅程。

在黑夜裏,在你空****的房間,在你的沙發上,用你纖細的手指,撫摸他們的額頭,擦去汗和口水,你能體會做為一個母親,一個姐姐,一個情人的幸福。他們太累了,需要休息,白天裏工作,爭吵,較量,夢裏如還要重複同樣的事,不是很累嗎?

這個頭發象亂草的男孩子,夢中還是一臉壞笑。不知又勾引到了哪個小妞或是看見一個失蹤了兩年的朋友忽然回來了而且還為他帶來了兩萬塊錢。男孩子總是有較多快樂的事情,不象女孩子夢裏也常發出輕歎。

我沒有入睡。在看著他睡覺的八個小時裏吃了三個蘋果,五袋署條,一包腰果,喝了兩瓶可樂、一罐啤酒。刷了三次牙。

那一天,公司裏的部門經理呼了我十多次,我沒有回複。我不想解釋。

我在看一個象澳大利亞樹熊一樣睡在她房間的男孩幸福的睡眠。

晚上七點,他醒了,吃掉了我冰箱裏剩下的東西,包括二袋魚片、一根蘿卜、五個丸子。

他告訴我,他叫楚門。

他消失在門口的那一刹那,向我發出了一個微笑,他用手指擺了一個V字,就象一個逃出了課堂又沒有被老師發現的學生一樣,又象一隻跳出窗子去追另一隻黑貓的黑貓一樣一下於無影無蹤了。

我在浴室裏,用急速的水流,幻想手掌開始撫摸我的全身。我喜歡水噴出來的感覺,象一個彈鋼琴的男人的手雨點般地敲擊著我的身體。

我感到體內發出了悅耳的聲音,身體深處的細胞象幼兒園裏睡午覺的孩子一樣一個個地蘇醒了,他們跑跳著,呼喊著,迎著春風。

在我的眼前,出現一個男人,出現在水幕對麵。我和他在鏡子裏,鏡子越來越模糊。 我感到體內的堤防開始鬆動,一股洪水傾瀉而下。這條水流,從高山上一瀉而下,帶動瘋狂飛舞的石頭、泥土、樹葉,發出閃亮的尖叫。

第三天早上,我穿著睡衣在浴室裏梳妝時聽見了門聲響。是他,楚門,一個跟隨夜的女巫在城市上空飛翔了一夜的頑童,滿臉疲倦的表情。

"你想做什麽?"我站在客廳裏問。

"想睡覺。"

我讓開一條路,讓他進來。他放下吉它和背包,脫去外衣,一頭倒在沙發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了,象一個在火車站裏過夜的肮髒的迷路的孩子。

他來我這,隻是為了睡覺。但,睡覺是他的私有財產,他獨自享用。我有些嫉妒了。

他那睡眠中,一定有無數絕妙的風景和數不清的有趣故事,他是一個懷揣著滿袋的金幣到我這裏留宿的乞丐。

我決定用房門鑰匙與他交換他的睡眠和夢想。

他說話了,有些嘶啞,外地口音。

他說,他不要任何人的鑰匙,他喜歡敲門的感覺。因為那種期待讓人迷醉。"咚,咚,咚",裏麵是趿拉著拖鞋的走路聲,哈欠聲,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房間裏有氤氳了一夜的睡衣、皮膚、頭發上的香波的味道。

他說,明天早上你可以與我一塊睡。我帶你一塊去夢中遨遊。

那一天是星期天。早上,我衝完涼,身上隻穿一件睡衣,等待他回來睡覺。

他這一次沒有直接入睡,他先去浴室,嘩嘩地洗澡。出來時,他身上隻穿了一件風衣,我隱約可以看見他兩腿上黑毛在風衣扣的縫隙裏閃動。

他拉上了所有的窗簾。他隻留了一個裝了5瓦的小紅燈泡的台燈。房子裏象黃昏一樣安靜。他打開CD,法國安德羅的"海豚之旅"在室內飄起。

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他替我脫去了睡衣,讓我閉上眼睛。

他說:"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睜開眼睛。否則你就會從空中掉下來,落入海底。"

他牽著我的手,讓我躺在**。音樂聲中,我感覺自己象一隻來自赤道的海豚出發了。

我感覺到他把一個棉布的被單蓋在我身上。然後,他趴在了棉布被單上。

我感到我和他象兩條海豚在蔚藍的海水裏遨遊,下麵是漆黑的深淵一樣的海底世界,前麵是象潛水員鏡子能看到的不斷破碎的向後急速退去的海水,上方兩三道太陽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到我的臉上。我們一會兒分離,一會依偎,我感到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被單,而是那溫暖的海水和海豚皮膚那一層光滑的保護膜。

忽然,我感到他的一隻手按在了我的腹部,一下子把我托出水麵,我象一架水上飛機一樣在海麵上飛馳。一會兒,我脫離水麵向天空飛去。天空自由遼闊,風在四周吹過。蒼茫的海麵在我身下搖晃,陽光使我身上的水汽不斷地蒸發,我感到舒服極了。

我從太陽下飛過,一陣光亮照在我頭上。頓時,一陣清明,我仿佛看見了世界的萬象,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正在這時,我聽見一陣電話鈴聲,我不自覺地睜開了眼睛。這時我聽見楚門的聲音:"別!別!"

啊!我們從空中落了下來。

他緊緊抓住我,說:"別撒開手。"

但是我感到我的手和他的手分開了,距離有幾米遠,我象空中跳傘隊員一樣落了下來。

"怦"的一聲,我仿佛聽見了我們的身體落入海底的撞擊聲,海水在我們四周激起萬丈波濤。

我看見他赤身**的躺在我身上,麵色蒼白,汗如雨下。

從那一天起,他就又繼續睡在他的沙發上,枕著我的那隻玩具熊,隻蓋著一條軍用毛毯。

我經常在白天從辦公室偷偷溜回家去看著他睡覺,看著他在夢境深處發出動人的微笑。

他又夢見了什麽?海豚?女孩子?象海豚一樣和他在海水中遨遊的女孩於?

我為不能進入他的夢而惱火,為自己在夢境竟然睜開眼睛而深深地自責,為自己不能在夢中遠走而懊悔。

轉眼到了夏天,公司裏正忙著給各個辦公室重新安裝空調,職員們一撥一撥地到物業樓下的酒吧裏去喝咖啡。

我與同事馬莉談起他。我說我認識一個神秘的男孩,他喜歡睡在單身女孩的房間裏,卻從不與她同床,即使也隔著一條被單。畢業於北師大心理係的馬莉笑著告訴我:他的全都秘密都在他的背包裏,如果你破譯了他背包裏的秘密,你就會真正地擁有了他,他的身體、靈魂與他的夢。

第二天,我在我辦公室的空調箱裏塞進一塊塑料片,我聽見空調裏發出一陣哢嚓聲,然後又發出一聲怪叫就不響了。我打電話給物業,讓他們上來修。

我又偷偷地溜回了家。

我打開了他的背包,有相機、筆記本、CD機、錄音機、BP機、地圖、牙刷、毛巾、相冊。

讓我最感興趣的隻有三樣東西。一、地圖。二、相冊。三、錄音機。

地圖。這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和北京市交通旅遊圖一樣的尺寸和顏色,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唯一不同的是,上麵有十幾個象軍用地圖上的"戰略高地標號"的符號,是十幾個用紅

筆畫的圓圈,圈時麵寫著:飛人之夢、雄鷹之夢、天鵝之夢、西藏之夢……

我找到了海豚之夢的位置,位於圓明園西路與頤和園路交接處的西苑。正好是我住處的位置。

原來,他是一個不斷更換做夢地點的男孩子。除了這點,他還有十幾個可以用來做夢的地方,想起這些,不知為什麽我既幸福又悲傷。

相冊。這是一本女孩子的人體寫真集。有的是全身,有的是局部,有的是某一細部,從麵部上判斷,大約是五六個女孩子的。

與其他寫真集不同的是,這些照片乍一瞅不象是人體。在白天或黑夜或黃昏的不同光線下,這些人體有的象沙漠明月下起伏的沙丘,有的象海麵上的鯨魚的側影,有的象大提琴的腰部的一個優美的弧線,有的象一座神秘的峽穀。

看完相冊之後,我獨自一人跑到浴室,對著鏡子,脫去一層層的衣物。在我自己身上這些沙丘、魚影、琴箱和峽穀。

錄音機。裏麵有錄了一半的錄音帶。我倒到了前麵從頭開始聽。

我聽見了一陣陣大海的濤聲,一陣陣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我聽到了海原跳出蔚藍色海麵發出的愉快的尖叫,聽見了無邊無際的草原上羊群咀嚼草糧的聲音。我聽見雨水落下來,在屋簷上變成水流落在地麵上又匯成一條愉快的水流。

我聽見酒吧裏調酒師同時做五份雞尾酒時,各種**溢在一起在酒杯裏跳舞的聲音。

我的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我知道,這些聲音,不是什麽幻覺,不是來自什麽海豚、峽穀、屋頂、酒杯。

它們是一對男女時的聲音。愉快而熱烈地。那個女孩的尖叫讓我嫉妒得滿麵通紅,那個男孩粗壯而沉重的喘息讓我渾身燥熱。

我的身體濕潤起來,一陣陣激動的**象眼淚一樣抑製不住地流了出來。

離開房間之前,我做了一件另一個女人教我做的事情。我的頭腦已被馬莉控製住了。

我要把這些東西帶到公司,讓馬莉對楚門進行精神分析。

我坐在出租車精神恍榴,頭腦個不斷出現海濤、沙丘、魚群、圓木。

我走進辦公室時,才發現有關於楚門的所有的資料都遺落在出租車上了。

馬莉象電影中的女偵探一樣,聳聳肩,推開雙手,表示無能為力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在大街上久久地徘徊,我不知該怎樣與他對話,如果偷了別人的東西,還可以再買一件送還給他,如果傷了別人的夢,你該怎麽還人家呢?

夜裏八點半了。他也許已去酒吧了吧?推開門,我發現屋於裏燈光通明,每一盞燈都開著,光線幾乎使房間的任何一樣東西都無藏身之處。

這是他的語言嗎?他的信號嗎?這是他在以此告訴我,我已經侵入他的心靈的領地?

我是個壞女孩,我不僅在與他飛翔的時候睜眼偷看,而且還趁他熟睡時,舉著火把檢查他的洞穴,他內心中最隱秘的地方。

我開始CALL他,想請他原諒,請他回來。

沒有回音。

我又去了酒吧。

領班告訴我,他已經有兩天沒有上班了。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我整天精神恍惚。同事們都以為是我病了,有的說我是因失戀受了刺激,因此,輪番打電話責怪我的男友。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我經常走在海澱圖書館的步行街,在賣唱片的地方張望。我希望突然之間會在人群中發現那一張被雨淋濕的臉,和一團象亂草一樣的頭發。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我經常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閉著眼睛,用手從脖子開始向下輕輕撫摸自己,象撫摸地圖上的山脈、高原、峽穀,直到我聽見溪水匯成河流的聲音,河流注入大海的聲音。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我經常在夜裏夢見自己與海豚一起從地球的赤道位置向東方遊去,北半球的太陽穿過雲層照在蔚藍色的大海上。

這是一個平凡的一天,象任何一個秋天的早上一樣,清涼、潮濕、苦澀。

我推開窗戶,讓敞開的睡衣裏湧進樹葉與露水的味道。

我推開房門,讓夾裹著熱氣的朝陽穿過林立的城市建築的屋頂與煙囪抵達我的房間。

我推開房門,讓喧器的市聲、人語、腳步和汽車聲,象湖水一樣湧進來。

我推開房門,看見他坐在露天走廊的外接陽台上,頭靠在一個大紙箱,一支手支著下巴

,幸福地酣睡著。

我推開房門,看見那來自睡眠深處的動人的微笑。

我的耳邊響起一隻海豚躍出海麵時發出的愉快的尖叫聲。

我的耳邊響起一陣暖風吹過灑滿陽光的田野時,那綠色的植物們翻波的聲音。

我推開房門,看見二十五天前弄丟的那一袋資料,相冊、磁帶在塑料袋裏閃閃發光。

我推開房門,什麽都沒有。

枕邊的愛人

陪我走了這麽久,累了嗎?累了,就歇會兒。

筆和紙,倘若不用來記錄一些東西、是完全可以分開的,正如我和你。但此刻在我手裏,他們藕合的軌跡開辟了一個故事的話題,這個故事裏隻有我和你。

寫下這些文字,不是一段戀情的開頭,而是一個故事的結束。開頭是玫瑰的怒放,而結束卻是它的凋零枯萎,如同用我酸楚的淚淹死了一個剛睜開眼的嬰兒,而這一生,便永遠忘了那雙眼睛。

我曾經說過,相愛的人最基本的是一定要相互信任、相互諒解,信任第一、諒解其次。而今每每一句平常話總在無意間惹怒你,而其意是我始料未及的。常相此往、終將導致疏離,既然終將疏離,我又如何會有當初那份輕鬆舒暢的心陪你、哄你、逗你,給你一張滔滔不絕的嘴,言出綿綿不絕的情、絲絲不絕的意呢?又哪有一連串的妙語與詩句?一份美好的相處一旦掛上懷疑與不信任的眼光,麵容裏總會夾雜著不悅的笑意。這假,又更增加了懷疑的佐證,一味惡性循環下去。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江水依舊向東流,世間隻會在戀情上又多了一份悲涼,少了一份美麗、一段傳奇便再也沒有了長大的時機。

"愛太深,所以看見傷痕;情太真,所以難舍難分"。於是有好心人勸我:"要為自己保留幾分。"我一一笑過,也一一謝過,卻依舊打開了不曾開啟的心扉,露出了坦誠,一份份地外露,露得多了便像黃金一樣,含真度太純容易遺失,露得太狠,終於著了寒受了凍,傷在表皮,卻痛在心裏。

我隻想本著一顆友善的心待人,不想還沒有相識便背後留招,於是一意傻傻地付出至真至純的感情,又終因濃度太高驚嚇了你的芳心,以致於今天你總要提醒我。我們的明天會沒有結果。愛情,曆來在婚姻與家庭的麵前顯得蒼白無力。婚姻對愛情的苛薄刁蠻終於讓你回報了二十年的父情母愛——依舊站在了父母一邊。

異地的我雖站起來亮堂堂,坐下去響當當,但卻不過是一抹浮梗泛漂,行無蹤跡,居無定所,又哪能給心愛的人以幸福呢?隻能給她痛苦,還不如讓她去邂逅那份本屬於她的幸福。在這個感情按商品計算的時代裏,原始本性勾畫出的浪溫情懷成了精神昂貴的奢侈品。

心裏這樣想著,但回憶的片斷無法塵封,總會時常在漆黑的夜裏出現在我的眼皮裏。仿佛是電影,電影裏隻有你、我,但觀眾卻隻有我一個。人怕回憶,回憶總帶著對比,對比的落差會將我用希望築起的未來傾刻間從天堂墜人地獄。我終於相信這句話"回憶是痛苦的根源"。

也許走過的路實在太艱辛,但我們還是一路上風雨兼程,也許這段戀情隻是曇花一現,但它畢竟曾經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許本不該有分離,但你的腳步分明已跨出很遠,遠得連說句"再見"都已沒有必要,也許這緣這份再也沒有了絢麗的晴空。

窗外飄著小雨,卻是我平生最大的一場雨,打濕的不僅僅是我的眼神,還有我第一次人

生的憧憬。就讓陰冷的雨水打濕我所有的心情、永不要幹,讓我在冷濕的心情中溫暖傷口的記憶。

夜深了我還不想睡,我還在想著——來生枕邊的愛人。

這一生總有一些故事讓我們難以割舍,又無怨無悔,愛與哀愁編織的花環總也會在歌聲中永遠地飄流。

嚼蠟的初戀

我的故事並不浪漫。與大學校園裏倩女俊男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相比,我的戀情更多了一份現實、莊重與責任。明,是我的故事的主題曲。

與明的相識是通過朋友雪介紹的。明是一位中尉軍官,從陸軍指揮院校畢業後在坦克部隊工作已近兩年了。雪剛踏上工作崗位時進行軍訓,明正是她的軍訓教官。也不知是明的豁達、幽默和風趣,還是明出色過硬的隊例、戰術表演打動了眾多女大學生的心,丘比特箭頻頻射向了明。軍訓歸來,雪迫不及待地把明介紹給我,因為雪知道,我從小便有一個綠色的夢,至今不變。

一開始,同明的交往是平淡的。明很欣賞我的文采,認為我很有素養。可我,對於被眾多已走上工作崗位的女大學生包圍的明,總有一種莫名的自卑和本能的排斥。尤其是明的第一封信,除了對結識我深感榮幸的"首先"和"其次"兩條理由外,便沒有其它的內容,使我覺得他是在敷衍。於是,以後的兩個多月,我和明沒了音訊。直至元旦前夕,明寄來一張賀卡,上麵僅有八個字的祝福:"元旦快樂,萬事如意"。那天正值母親去世百天祭日(年僅41歲的母親由於尿毒症不幸逝世),曾經深戀的男孩又離我遠去,痛苦撕裂著我,我幾近崩潰的邊緣。於是,我回了一封長長的信給明,上麵浸滿了我的眼淚與傷感。於是,勸慰我走出情感的漩渦便成了明的義務與責任。1998年的第一天,明給我寫了整整七頁紙的長信,他說:"……一直沉湎於過去隻會如蛀蟲一般侵蝕我們的靈魂,消磨我們的意誌,本來光明的前景也會因過去傷悲的侵染而黯淡無光。要想從過去中解脫,你隻有一條路,那就是選擇放棄……"這句話深深打動了我疲憊已久的心,我深思,使我重新揚起了生命的風帆。

我和明開始了心與心的交談。在情感的交流與思想的碰撞中,兩顆心逐漸靠近了。明說:"你的善良、真誠感動了我;你的氣質才華吸引了我……"明最終撥開了射向他的丘比特之箭,而把他的丘比特之箭鄭重地射給了我。

明要來了。正值我在家度寒假,明回家探親後將千裏迢迢從老家四川趕來與我相見。對於這即將來臨的第一次相見,我內心既有熱切的企盼,又有一絲莫名的不安。火車站門口,我接到了明。明穿著軍裝,佩帶著中尉肩章,英姿勃發。明凝視著我,神情是那麽平和。那一刻,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已無從逃遁。家鄉的小徑上、田野間留下了我和明多少說不盡的話語和相依相偎的身影……

寒假返校回到北京,我和明都還有好幾天假,便一塊去了明在八達嶺的朋友家。2月14日,我和明一塊去登長城。寒冷中,明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替我擋住了迎麵撲來的寒風。

在明的嗬護中,我甜蜜、幸福地度過了我今生的第一個情人節。由於藥物過敏,我的脖子周圍出現了許多紅色斑點,而且奇癢無比。明讓我把頭枕在他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給我塗藥,還小心的用嘴吹著。看著明專注的神情,我的心一陣顫動。

我開學後,明回到了郊區的部隊。

部隊的紀律極其嚴明,而且正值"兩會"期間,軍人一律不準隨便外出。於是,第一次分別後,我和明近兩個月沒有見麵,任相思泛濫。我總想給明打電話,想告訴我的思念。可是往往沒講幾句話就讓我掛電話,說是伯耽誤上級傳達命令或占用電話線而耽誤別人。明是一位好軍人,他對自己的要求十分嚴格。他把滿腹的話語寫給我,給我遙寄柔情也給我奮進的力量。看著校園裏相依相偎的身影,我禁不住落下相思之淚。獨自凝望天邊夕陽獨自品味春天雨夜的孤獨,我珠淚盈眶。可看了明的信,我不再哭泣。明說,幾十萬軍隊幹部,與家人遠隔千山萬水,承載著更重的思念。我選擇了軍人,我無悔!

長久一別後的相見,我發現明瘦了,黑了,手也起了厚厚的老繭。摸著明的手,我心疼地問:"是否太苦太累?"明調皮地一笑:"不苦也不累,瘦是因為想你……"

我渴望能傾注給明滿腔的柔情,因為明能夠和我現在在一塊的時間太少太少。我們在紫竹院的長椅上輕聲交談,在都市桔紅色的路燈下徜徉;我們一塊去吃京城夜晚的麻辣燙,我們從北大散步到民大而沒有一絲困意……我的手一直在明的手心緊緊地握著,我怕明頃刻間又飛去……

夜深了,明輕輕地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久久凝視著我:"勤,恨我嗎?我陪你太少……""不……"我擁緊了明強健的身軀,我能夠理解。正是軍隊那鐵的紀律,正是幾十萬軍人的嚴於律己,才築就了中國國防不倒的長城。我酷愛軍人的職業,我崇尚軍人的奉獻精神,我願拂去一切都市戀情的浮躁,用我所有的愛與理解來支持明的工作和事業。

明從入伍特警部隊三年,四年軍校學習,再在部隊工作兩年,至今已有九年的軍齡。特殊的使命造就了明的特別守信、守時。說要幹什麽,他就從不輕易放棄,說好來我這兒,我盡可以放心地等,不用擔心什麽變故。招待所每晚11:00點關門,明總是提前幾分鍾健步趕回,從不遲到。

說好下午返回部隊,任我擺出千萬條理由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我深愛著明,我覺得這才是一位真正的軍人。

沒有明的日子我嚐夠了寂寞與孤獨,明的到來給我帶來了難以言盡的歡樂與幸福。明的一言一行,常常讓我驚喜,令我陶醉。明笑起來很好看,兩眼一眯,眼角有細小的魚尾紋,讓人感覺很親切。和明正談著話,我會突然冒出一句:"明,笑笑給我看……"本來沒什麽可笑的,可明也往往被我的這句話給逗樂了,笑了起來我則得意地緊盯著他瞧,覺得怎麽也看不夠。明被同事們稱為:"軍隊的全才",他不僅寫得一手漂亮的字,是師部出名的筆杆子,在軍校時還加入了軍樂團,吹彈拉唱樣樣都會。桔紅色的路燈下,我總是纏著明給我唱歌。《夢中的蝴蝶》是明唱給我的, "夢中的蝴蝶她在飛,飛到南來飛到北……",唱得那麽投入,那麽動情,聽得我如癡如醉。明說,為尋覓我這隻小蝴蝶,他已跋涉了千山萬水,守候了無數個日夜……每一次,我都是沉醉地依偎在明的身旁,低低地說:"明,我愛你……"明很有孝心,可作為軍人,他長年在外,不能在年過70歲高齡的父母身邊盡孝,心裏一直很愧疚。他想接過老父肩上的重擔,把廚房的水缸挑滿;他想日日穿梭在父母身邊,看母親臉上露出笑顏。可是,他都不能夠,他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起他的母親。從明的敘述中,我了解到那是一位勤勞、善良、堅強而又偉大的母親,為兒子的成長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能夠理解明對母親的感情和那份深深的敬意。正是這滿腔的母愛才有明對整個軍隊的熱愛,對整個民族的熱愛,自覺地承擔起身上的責任和重擔。明是值得我愛的。

明要走了,又要返回那綠色的陣營耕耘那綠色的芳草地。我的故事就這樣重複著相聚——別離不變的旋律,我的心也在重複吟唱著哀婉的歌。我抑製著自己的感情把他送走。就在車開動的那一瞬間,我還是忍不住淌下了熱淚。這一生,也許並沒有多少時間能和明在一起共同享受生活的美好,但我無悔,酸甜苦辣、愛恨情仇根植於斯,生長於斯,點點滴滴溶進生命……

這就是我的故事,譜滿了離別和思念的樂曲……

緣份

我在大一的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認識了鬆,他是高我一級的本係師兄。

那時,剛離開中學的我還不太適應大學的生活,不知道如何打發多餘的時間。隻會在一塌(塔)糊(湖)塗(圖)裏遊來**去。於是,我在幾位室友的鼓動下參加了攝影協會。第一次去開會,我們早早地就到了,作為骨幹的鬆卻姍姍來遲。他拿了一大疊照片,自顧自地坐下,一副對什麽都不屑一顧的樣子。鬆的頭發很,但是亂得讓人毫不懷疑那裏麵可以掏出麻雀蛋。一雙大眼布滿血絲,象是嚴重睡眠不足。臉上就像一塊沒收割幹淨的麥地,頑強地冒出許多短短的胡茬。我微笑著向他要照片看,他把頭扭在一邊,看也不看我一眼,隨手把照片丟過來。那天起,我對鬆有了很深很糟糕的印象。

第二個星期,協會組織到離校十餘公裏的一個古鎮采風。考慮到創作的需要,會長把會員分成幾組,每組由一名較有經驗的老會員帶隊,我不幸分到了鬆的那一組。那天,鬆還是老樣子,緊鎖眉頭,不苟言笑。雖然他挺真誠地借攝影器材給我用,還耐心地指導我拍攝,但他和我講的話通共不到二十句。在古鎮的一條幽幽老巷裏,鬆看上去顯得失落而潦倒,與懷舊的背景絲絲入扣。我以他為主角拍了一幅照片。照片裏一臉滄桑的鬆懷抱一把破舊的月琴倒在殘朽的木門邊,流浪藝人似的。那純粹是心靈的一種觸動,我對鬆的印象並沒有多大改觀。返校的車上,鬆挨著我坐,我們一直沒講話。快到站的時候,他突然告訴我他的寢室號,說有疑難時可以找他,我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鬆沒有在我視野裏出現,我幾乎已經忘卻了他。一天,攝協突然通知開會,我準時去了,但隻有很少幾人參加,會議室顯得很蕭條。鬆也在,他比我上次見到時瘦了,眼窩深陷。因為他的沉默,我對他的存在幾乎忽略。會長說,打算組織一些會員出去采風,地點是遠離省城的一個偏僻鄉村,那裏將舉行一個盛大的苗族節日。我是個貪玩的人,當然經不起這種**,冒著下半個月餓肚子的危險,第一個報名要去。第二天,他們通知我,一共去八個人,鬆也在內,這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在星期六早上出發了。鬆在火車上一反常態地活躍,又是猜拳又是跳舞的。我和鬆的座位挨著,他的話特別地多。我們從羅大佑、張學友一直談到金庸、王朔。我驚奇地發現,鬆並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麽酷。

由於找不到車,當天晚上我們無法趕到目的地,隻有住宿在離那裏60公裏的一個小鎮。

剛剛放下行李,鬆就和另一位師兄毅邀請我喝啤酒,毅和我是老熟人,我便沒有推辭。我們一起猜各種各樣的酒拳,什麽"美女熊"、"小蜜蜂",層出不窮,直到半夜兩點才收場。

鬆不勝酒力,早已醉眼朦朧。

在那個苗族鄉村,濃鬱的民族風情讓我們大開眼界,一個勁地端起相機猛拍。我流連於一片賣民族手工藝品的地攤,半天的討價還價才買下一枚戒指。付了錢後,我才發現,我已經和大家失散了。四麵望去,盡是觀光客的洶湧人流,找不到一張熟悉的麵孔。我瞎轉了一圈,也沒見著同伴們的影子,隻好回到下車的渡口等候。眼看天就要黑了,仍不見他們歸來,我著急地走來走去。這時,我看見對岸有人在對我招手,但他喊什麽我一個字也聽不見。

渡船擺過來了,原來是鬆。他跳上岸就給我一記爆栗,說:"小丫頭,害得我好找!"他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焦慮的神色都還沒有散去。我一陣感動,忙掏出餅幹和水致歉。

回學校後,鬆幾次邀請我出去玩,我都推掉了。校園歌手大賽那天,他要我去為他捧場,我無法回絕,便和室友一道去了。他唱的是老狼那首《戀戀風塵》,投入而動情。我用勁地鼓掌,他在台上俏皮地對我眨了眨眼,開心地笑。

又過了兩天,鬆約我去暗室看他衝洗照片。我出於好奇就去了。暗室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一邊有條不紊地工作,一邊告訴我許多關於他的事。有一會,我和他都沉默在黑暗中,突然,我的手被一雙又燙又汗的手握住,暗室裏靜得隻聽見他的心撲通直跳。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衝擊得手足無措,掙脫他的手就往外跑。

我心亂如麻,在潤園後湖旁的林蔭小道上逛了許久才回到寢室。一推開門,桌上一大把火紅的玫瑰就灼痛了我的眼睛。室友們隻是竊笑,誰也不說話,玫瑰花上有一張卡片,上麵畫著一個圍獸皮、挽長弓的野人,眼睛大大,頭發淩亂。旁邊有兩行小字:"我是一名潦倒的鬥土,隻能用玫瑰作弓。歌聲作箭,攻克愛情的堡壘——S"。我的心霎時震顫了,久久無法平靜。

我曾看到鬆的床頭貼了一則征婚啟事:鬆,男,22歲,五官端正,個子一般,脾氣暴躁。無存款,有債務。現有資產海鷗DF-300X相機一台,變焦鏡頭一隻,住房1/6間寢室。有意者請與2棟306本人聯係。當時我笑了半天,沒想到,後來我竟做了這張啟事的俘虜。

原來,一生中苦苦盼望的緣份,出現時是不可預知的。

與你相約

夏日裏無事時,我總是獨個一人研究著那湖那柳。那湖為柳所圍,更顯別有洞天,而那柳也盡顯其妖媚迷人的秀色,柳極低垂,似同湖水耳語廝磨……我總認為這垂柳也隻有右〓到這未名湖時才有如此萬種風情,它莫非正是湖水熱情人?想他們夜深人靜時,脈脈相對,綿綿深情真是人間難見也……

正暇想間,輕風中隱隱約約送來聊聊我我的喁喁細語。我既是羨慕又是忌妒,假如不是為了求學而被迫勞燕分飛"老子比你們闊多了,"我很欣賞阿Q——在此時此刻,用精神勝利法慰藉自己失落的心靈,以達到平衡。

嫻是高中時的同學,高考時我們約定同報北大,以便能長相廝守,在生活學習上互相幫助,互相照顧,共同進步,為追求的理想,我們作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我倆決定;各奔前程,畢竟距離也是一種美麗,我們堅信: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從此,兩顆本應不即不離的心獨自跳躍在兩個陌生的城市,由於"獨在異鄉為異客",更因為沒有嫻的愛情的滋潤,沒有她慎密的心思為我粗心大意提醒,初來乍到時我生活在崩潰的邊緣,每日以憂愁澆麵,神魂顛倒,對生活失去了信心與勇氣,無數次,我選擇了放棄,但又無奈的否決自己的幼稚的渴望,為了長遠的幸福美滿,必須承受一切苦痛。這也正是愛情考驗的一道坎,真愛與否正是從這開始,我不能做負心的薄情郎,我要用行動來證明對嫻的一片癡心。

於是,萬水千山的阻隔在我們鴻雁傳情和愛情熱線的牽連下拉近了,我們又可以互訴衷腸,表達相互之間的愛慕之情,兩地的文化,兩種感受在彼此的碰撞中產生了共鳴,我漸漸釋懷,情願如此的獨立麵對生活的挑戰。既可考驗自己的意誌和毅力,又可同時領略兩種不同風格的文化氣息,我開始為本是慘烈的兩地分居慶幸。

每一封嫻的娟娟細字的書信,我如獲至寶,愛不釋手,咀嚼和琢磨信中的每一字眼;分享她的快樂與喜悅,擔負她的每一分憂愁與傷痛,比天天見麵更覺有味,更有神秘感,沒有必要為當麵難堪而羞以啟齒,並且,直麵傾訴隻有一次,而通過以筆言情卻可再三推敲與欣賞,還可以當作愛情過程的見證,我更加無悔於現實的孤單隻影。

每當拔通電話,聆聽嫻的柔聲細語,娓娓道來,我徹底陶醉,雖然初冬冷風侵襲,手腳麻木,但心裏熱乎乎的好像烈火在燃燒,嫻的每一個音符,穿越空間的距離,滲透進自己的血液,渾身舒暢,一天學習和生活的壓力和酸楚,都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了。也許,當自己佇立寒風中手拿電話筒的姿式時有人在不遠的旁邊投來嘲諷和鄙視的目光,但我不為此而畏縮,恰恰相反,我在內心輕蔑他們的淺薄與無知。其實,我不是在自討苦吃,而是在享受和沐浴溫馨的愛的賜予。"未愛的人應該尋求他的愛。在愛的人應該培植他的愛。被棄了的人應該建築他的新愛。"那些譏笑自己的人當明白這個真理。

不要以為愛的滋味是甜的。不是,愛是沒有所謂滋味的。至少,是沒有世上所謂甜的滋味的。最初的一吻不是甜,最後的一吻也不是甜。雖然你見了你的愛者有時笑,但笑的意又並不是滋味的甜。但是,愛的滋味也不是所謂苦。甜是虛浮,苦是淺薄,愛的滋味決不像這任何一樣的單純,愛是一切的滋味。

愛的滋味存在於你的不知不覺之間,在你的意識起了這樣咀嚼時,在你的咀嚼之中,你的愛已經很狡獪的逃往別人的懷中去了。

因此,我小心翼翼地珍惜這份情緣,雖然距離給予了無限的遐想,但又恐懼於空間的距離可能會淡漠彼此,於是,在權衡思量後,我決定在沒有預先告知嫻的情況下去看望而卻步的她,是因為分別的日思夜想,魂牽夢繞,更是為了剌探嫻是否已另找新歡,背叛自己,即使我的閉幕近乎自私無情,但我認為愛情是吝嗇的,決不容許這純結高尚的兩人世界飄上半顆"塵埃"!

在那個秋高氣爽的陽光燦爛的午後,我來到了嫻經常向我介紹的那山清水秀的城市,雖然周圍是風景名勝,但我的心思卻驅使我不要忘乎然所以,我悄然光臨嫻的學校,無聲無息舉止言行真像個竊賊,為了全麵把握嫻的日常起居乃至內心世界,我決定從嫻的身邊的女舍友的旁敲擊,在無數次的天花亂墜的漫天過海的詢問下,我的陰謀詭計一步步得逞,但結局都不是我由衷的"小人氣量"雖然我暗喜於我的幸運,更多的,我為我此行的目的而自漸形穢,愧疚不已。

"嫻很奇怪,整天穿梭於校宿舍與教室之間,埋頭苦讀,不為外界的幹擾,其實,很多男生在盡力追求她,想方設法接近她,向她表達愛慕,因為嫻的溫柔美麗,冰清玉潔,心地善良,我們幾個女生也曾經數次苦口婆心地勸慰她不要再對那個遙遠的男友心存幻想,因為男人很容易在此情況下變心。追求她的那些男生不乏佼佼者,我們常說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愛情這微妙的東西往往在自己的優柔寡斷或傳統保守下溜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可是,嫻卻死心踏地堅信她心中的男人不會離開她。她有堅韌的毅力,她發誓會等待他回來的那一天。我們幾個很為她可惜,但又欣賞與佩服她的癡情不改,她所愛的那個男人應該知足,應該為擁有她而感到幸福。……"

嫻的舍友說了很多,我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局促的慌張,臉也不由自主地灼熱起來,因為她們不知道這個站在她們麵前齷齪小人就是嫻忠貞不渝的摯愛。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逃離那尷尬的處境,反正自己當時很狼狽,有種被人掀開傷疤的痛和羞,"陰謀得逞"的那天晚上我痛不欲生,我太過於猜測和多疑,我太缺乏男子漢應有的氣概和大度。與嫻相比,我是那麽的渺小和庸俗。我無地自容,躺在旅館裏我輾轉反側,我知道是良心在譴責我,折磨我。為了不再泯滅最後的一絲良心,我下定決心:明天與嫻相見,向她**心扉,即使遭到她的白眼甚至謾罵,我都無怨無悔。,因為,我一錯再錯,沒有乞求憐憫的權力。

當嫻在第二天中午放學時突然看到我帶憔悴和憂鬱的麵孔,手中的課本"嘩嘩 "落地,口裏訥訥地說:"這是真的嗎?"

我咬了咬下唇,極力地強忍感情沉重的點點頭,她馬上回過神來。

你太神秘了,要來也應該給我掛個電話呀!害得你一定找得好幸苦吧!看你的一身落魄,人家很為你難過,其實,你不應該曠課過來看我,學業是第一位的,難道你忘記了,我們當初的承諾?你怎麽永遠長不大呀?"

我再也控製不了**澎湃的內心世界,淚水模湖了視線,朦朧中嫻的形象更加偉大,壓得我苟延殘喘。

當嫻默默地聽完了我的訴說,臉上沒有半點慍息怒,隻是一味地安慰我犯罪後顫抖的心靈。

"別瞎想了,我已經把一生都托負給了你,把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吧!為了你的錦繡前程,更為了我們輝煌美好的末來,我等你,成功的那一天不再遙遙無期,你說是嗎?"

看著她充滿自信渴望的眼神,我懷抱她的手更緊了。

"會的,一切都會遂我們所願的!"

當我重踏上北上的列車,步伐邁得愈加堅定和穩重——愛,因為有愛!

別離初戀

長期以來,風風雨雨磕磕碰碰我學會了抽煙喝酒,學會了遊戲文學,遊戲生活,可是就是沒學會遊戲愛情。

別後的日子,一直在執著地等待,總以為往來的飛鴻會如期捎來她的芳音。可是無數次希望換回的是難以名狀的失望。兩個多月了,音訊杳如黃鶴,我心中濃濃的眷戀,不知該郵向何處。長期以來,風風雨雨磕磕碰碰我學會了抽煙喝酒,學會了遊戲文學,遊戲生活,可是就是沒學會遊戲愛情。

夕陽西下,懷著滿腔的落寞和惆悵,獨自漫遊於情人坡上,殘陽透過樹枝,把我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長,更增加了心中的淒涼。此時,思念如脫韁的野馬,空越了時空,在往事中縱橫馳騁。

四年前,當我步入高中的那天,我麵對高大的校舍,陌生的環境,獨倚欄杆,靜心描繪著自己美妙的藍圖。一個女孩搬著一張課桌,吃力的走向教室,滿臉緋紅,嬌喘微微。我的目光凝滯了。一直這樣認為,漂亮的女孩是一種風景。可我從沒有見過這麽過這麽脫俗的風景,那白晰的額頭、晶瑩的雙眸、柔嫩的麵頰、紅潤的嘴唇、嬌小的身軀……一切的一切,都令我不敢逼視,令我感到這短短一瞥已是一種極大的褻瀆。我走過去默默地伸出了雙手。 從此以後,我的視野中多了一份怡人的風景,我的心野中多了一份莫可名述的感覺。接下來的日子,平平淡淡的飛逝。高一新生的拘謹,使我們缺乏足夠的接觸機會,但這朦朧而生的情愫卻與日俱增。我如同一隻傻乎乎的春蠶,不息的吐絲結繭,可縛住的隻是我這顆驛動不安的心。多少次默默地聆聽著她芳醇的清音,多少次偷偷地凝望著她迷人的倩影。在枯燥煩悶的學習生活中,我浪跡的心鳥,好想落下倦飛的雙翼,棲息於她柔情的綠蔭中。

那一天中午,我百無聊賴,獨自漫步於校外的湄水河畔。驀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她斜躺在河邊草地上,臉上飄忽著無邪與安詳,一手支撐著身體,一手拿著一支枯瘦的柳枝戲水,水麵上泛著縷縷漣漪。我放慢了腳步了,怕破壞了這份神韻。她抬起頭,極淺極淡地朝我一笑。於是,我走過去與她攀談起來。那一天,我驚異於自己這麽健談。此後的日子,交往得愈來愈頻繁。我沉醉於初識的她,展開了一場輝煌的夢,夢海中澎湃著醉心的纏綿。

我幹涸的心田,渴望著愛的滋潤。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寫了一首小詩:"久久的/獨守一腔夢想/我的心之窗/不曾向你敞開//常想推開那一扇迷霧/**所有的心跡/在你的眼波中/沉醉不醒//渴望覓見一顆/永恒的星星/哪怕是發出一點/微弱的暗示/等待這一刻/心已憔悴/心已憔悴//"然後偷偷塞在她的課桌裏,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此後的日子裏,她似乎在刻意的回避我的目光。年少輕狂的我絕不相信感情的世界會有拒絕融化的冰川。我想以我的誠摯和專注定能鑄成一把萬能的鑰匙,打開她緊鎖的心扉,步入她內心的深殿。於是,付諸更大的熱情,可是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敗。我燃盡了所有的熱情,也點不燃一盞明燈,照我前行。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然而當我驀然回首時,茫茫一片海水,不見有岸。

因此,我隻能奮力前行,哪怕是一千次沉船,一萬次覆沒,而她終屬彼岸之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終於向我敞開緊閉的心扉。

高中談戀愛是明令禁止的,但仍然阻止不了兩顆**澎湃的心。我的豪邁與開朗,她的清純與溫柔,構築成一座堅固的堡驛,抵搞著世俗的觀點,避開了繁重的學業,讓兩顆火熱的心在堡壘中熱情相融。從此校外幽徑上留下了我們的足跡,湄水河畔飄**著我們的笑語。那時的天,是那樣的藍;那時的風,是那樣的柔;那時的生活,是那樣的美好。

由於種種原因,我被學校退學。年輕的心,總是好於冒險和易於衝動。我決定拋開愛戀,獨自南下經商。當我準備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她的來信。在信中,她苦苦勸我不要放棄學業,不要放棄她,並支持我在家自學。感情的力量常常無可估量,曾經父母苦口婆心的勸告,朋友直言不諱的阻撓,我都無動於衷,然而她的深情卻徹底轉變了我意誌。從此以後,除了定期的相約外,我就獨守寒窗,靜心攻書。在她的幫助下,我的成績突飛猛進。在學校求情,參加了幾次考試,成績令人刮目相看。

時間如白駒過隙,忽焉而逝。轉眼間,就到了烽火硝煙、鐵馬馳騁的黑色七月。當時的我倆抱著極大的希望邁向那道獨木橋,然而出科意料之外,雙雙落榜。

去年夏季,她帶著失意的痛楚,帶著我的柔情,背上行囊,遠遠去了張家界,從此天各一方,然而,空間的距離愈長,心的距離愈短。我遠離了她的身影,卻遠離不了她殷殷的愛戀;她走出了我的視野時,卻未走出我濃濃的牽掛。寫信成了我們每周的必修課,在她的勉勵與慰藉下,我重新閉戶自學。苦心人,天不負,終於在今年的高考中,如願以償。

得知我的喜訊,她千裏迢迢,回到了久別的家鄉。她依然是原來的她,隻是出落得更加漂亮與成熟了。

那一天,我們舉杯相慶,酌酒同醉。酒越喝越多,她的神情越來越淒楚。我頓覺一片茫然,逼問這是為何。沉默無語,好久才長歎一聲:"這是個無言的結局。"說完,兩行清淚順著她的雙頰淌下。我正欲吻幹她的眼淚,她卻掙開我的懷抱楚楚幽幽地說:"分手吧!我的天之驕子。"我毫無心理準備,感到驚詫莫名,仿佛從高空中栽入萬長深淵。"你知道嗎?我的生命裏不能沒有你。不管人生變幻莫測,也不管世事滄桑難料,對你的真誠將永遠如昔。

"我歇嘶底裏地吼道,被酒精燒紅的雙眼死死地逼視著她。沒有回答,她始終隻是搖頭,無論我怎樣苦苦地哀求。就這樣,我們無言而別。

從此,我的心空不再明朗,傷感、苦、痛澀、痛楚,甚至讓這更令人難以承受的感覺,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吞噬著我的心。終於,收到了她的一封信。

"阿偉……我早就知道,這是一個無言的結局。可是我一直不舍也不忍過早地斷絕這份珍貴的情緣。我明白,你的愛有多深,有多重。我擔心你承愛不了失戀的打擊而放棄學業。而今,你如願以償,我衷心的為你高興,也明白是我該悄悄的消失於你生活中的時候了……許多人都渴望能與心愛之中的人長相廝守,天長地久,可是我隻要曾經擁有就滿足了……與你相戀一場,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不管是甜蜜抑或是苦澀,我都將珍藏於記憶深處,終生無悔。並不是要達到什麽目的愛才成為愛,寧靜淡泊、無私無欲乃是一種至純至聖的愛。從此以後,我將遠遠的關注、默默地祝福你,融一腔深情於沉靜悠長之中,為自己營造一個溫馨純結的聖壇……"

讀完這封淚痕斑斑的信,我抱頭痛哭。在理智與感情搏鬥了好久之後,心才漸漸地平靜下來,給她寫了一封信,表示希望愛情能轉達化為友誼。此後的日子,依然渴望保持密切的聯係。信寄以後,我就陷入一種無望的等待之中。

遂讓我們作萍,作聚散匆匆之萍,一眨眼,光陰流落如斯。你我勞燕分飛,從此天涯孤旅。

但我心中永遠珍藏著這份感情。歲月的羽箭會帶走我們的青春,卻帶不走我靈魂深處刻骨的初戀與銘心的痛楚。多年以後,她會找到寬實的肩,我也會擁有溫馨的家。在曆以塵世的百般風景之後,我依然會說:"好懷念,年輕時的一番真情。"

辣子雞丁的故事

剛認識玲子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和我一樣愛吃辣子雞丁。

我說師傅,您給我來半份辣子雞丁。師傅說,Sorry,最後半份讓旁邊這位姑娘要了。我就有點不高興地扭頭看了看旁邊的那位女生。她很友好地衝我笑笑說,師傅,辣子雞丁我不要了。很自然地,最後半份辣子雞丁進了我的飯盒。就這樣我知道校園裏有一個和我一樣愛吃辣子雞丁的女孩。

老練的話,我應該對那個美眉說,同學,謝謝您的辣子雞丁,真不好意思。什麽時候方便,我可以請您去"大媽"或"廣緣"(南門外的餐廳)麽,再順水推舟請問姑娘芳名,在哪個係深造。但我不是個有恩必報的家夥,缺少基本的文明修養,更重要的是我早已沉浸在吃到辣子雞丁的喜悅與幸福之中,所以那天我沒有這樣做。

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喜歡大聲笑的人是為了排除內心的孤獨和鬱悶("梅超風"為典型案例),我很不幸地被歸入這一類型。我以別人被害為樂,總愛看農村老太婆吵架,多少有點心理扭曲至少是心理不正常,屬於典型的冷漠的"看客"。所以某一天我在三角地看到一個很膘的家夥,騎著一輛大概是沒閘的破車威風凜凜,速度比Motor Racer 2裏的車手還快,把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同學撞倒後逃之夭夭,留下那個女同學雙手捂著右膝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時,我就如一天晚上看到周星馳那個神經質在《百變金剛》裏嘴上喝著啤酒兩股間冒著啤酒泡沫一樣哈哈大笑。然後我就看到地上流著膠水狀的**,待我看清那是人血而不是啤酒泡沫的時候,我有點良心發現把她送進了校醫院。——她就是那個愛吃辣子雞丁的女孩。

接下來就有了下麵的談話。

我說謝謝你給了我一次英雄救美人的機會,你就讓我先說吧,"我來自閩西老革命根據地,祖宗19代都赤貧,政治上絕對可靠,我向毛主席保證。"——她開始"咯咯"地笑——"順便問一句,你知道位居閩西八大幹之首的'老鼠幹'這個品牌麽?"她驚了一下說老鼠也能吃得麽?我說老鼠肉怎不能吃,舊社會還能人吃人呢。她就有點黯然傷神。後來我知道她平時不小心踩死一隻蟑螂也會默哀三分鍾的。

我問她紅菇是長在樹上還是長在土裏她說是樹上?又問她一張桌子四個角砍了一個還剩幾個?她說是三。再問她"安那泰拿斯踢"是什麽意思?她說可能是某種外國品牌吧。我很滿足這種勝利的感覺。她急了撅著小嘴說I服了you行了吧,把答案告我吧。

那個時候玲子很瘦小,弱不禁風的或許一陣風能把她帶走。

玲子的聲音很甜,每次打傳呼,聲音同樣很甜的呼台小姐很親切地問:"小朋友您好您呼多少?"。我也好不到哪兒去,身長一路發,毛重勉強過了三位數,但因鄙人生性好學,日久天長了背便有點駝,所以估計砸直了也能夠上一米七。好幾次未名湖岸幾個來北大參觀的老頭老太問我:"小朋友您好,我們在北大轉了一圈轉糊塗了,請問怎麽出去?"以致於有時我對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的優越性產生了懷疑。有一次玲子半開玩笑地說她將來的夥伴標準底線要身高一米七毛重一百二,雖是玩笑我卻當真了,後來就在二體器械場直臂懸垂俯臥撐,打水也勤快多了,一打就是四壺"咚咚"地上樓,其他屋的見了就在樓道裏大喊:"307,307,你們又在虐待兒童了!"

後來我們就一塊讀《空中小姐》、《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一塊看《愛情麻辣燙》、《陽光燦爛的日子》,一塊唱《青春》、《灰姑娘》,一塊在四教403上晚自習。功課完後送玲子回屋,偶爾路經29樓35樓,一對對緊張地例行公事,空氣中濕漉漉地迷散著唾液的味道。剛開始我倆有點尷尬,日子一長也就見怪不怪了。

大四的日子像風一樣地飄來了。玲子的父母一年前已移居美國,這時的玲子考了TOEFL、GRE,成績不錯。好幾次玲子半開玩笑地問我對出國的看法,我說有條件的話還是出去的好,最起碼美國住房不像北京那麽緊張,你沒發現你家毛毛的尾巴不是左右搖擺,而是上下晃動一個勁地向臨空發展麽?玲子說你就會瞎扯你說的是心裏話麽,我說是。玲子不說話,我也是。

天要下沒有不散的宴.

席玲子走的時候我們去學一紀念我們的初識。學一提價了,辣子雞丁已經漲到一塊二半份了,而且盡是辣子。我打了一份,吃完後還剩半份。我說玲子你多吃點兒吧,她眼睛澀澀的不說話。

來信的時候玲子說有空還發伊妹兒吧,"申請了兩個戶頭,每人一個,平時盡是委屈你吃辣子我享福吃雞丁,這回換個口味,你是jiding@hotmail.com我lazi@hotmail.com,密碼是各自的生日。"

我照舊吃著學一的辣子雞丁,但我從不忍心打開那個叫做"jiding@hotmail.com"的郵箱,不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