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人嫌我撿荒山,我笑別人看不穿。
上午,夏日、天正晴。
“磨麥子、磨麥子、新磨麥子最好吃!”
林梨的嗓子脆生生的,混著蟬鳴,在日頭底下漾開。
她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此刻正被曬得泛起淡粉。石磨沉得很,她雙手推著磨杆,步子邁得又快又穩,磨杆撞在掌心,帶著點硌人的麻意,她卻渾不在意。
麥麩混著細塵被**起來,落在她汗津津的額角、鼻尖,她也不擦,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貼在背上黏糊糊的,可林梨的心裏亮堂堂的。
她盯著磨眼裏簌簌落下的麥粒,看著它們被磨盤碾軋,擠出來的麵粉聚在底下的木盆裏,香得很。
林梨心裏頭早盤算著“等磨好了這袋麥子,篩出最細的白麵,先蒸上兩大屜饅頭。
要蒸得暄騰騰的,捏起來軟乎乎,掰開能看見裏頭的蜂窩狀,咬一口,滿是麥香,再就著沈旭醃的脆黃瓜,保管能吃下三個去!”
這麽一想,林梨的口水差點流了下來,腳下的步子更快了,石磨發出沉悶的
“咯吱咯吱”
她還是哼著小曲
“妻主,你慢點兒……”
旁邊快跟不上的沈旭他穿著件月白的短衫,手裏拿著個小笸籮,正往磨眼裏添麥子,動作卻總跟不上林梨的節奏。
女尊世界的男子就是俊,沈旭的額角也沁著薄汗,臉頰被曬得泛紅,看著林梨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
“再快,這麥子都要磨得粗細不勻了。”
“怕什麽!磨細了蒸饅頭,磨粗了做麥餅,怎麽都好吃!”
她說著,腳下不停,石磨轉得更歡了,白花花的麵粉簌簌落下,在日頭底下,曬得晃眼。
石磨轉得正歡,
“咯吱咯吱”
的聲響混著麥香在日頭底下飄著。
林梨額角的汗珠滾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她卻越推越有勁,眼瞅著木盆裏的麵粉又積厚了一層。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村口的土路上湧來黑壓壓一片人林梨心裏想著
“這是誰呀?這麽大的陣仗。”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直起腰眯眼望去打頭的是村長,那女人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粗布短褂被撐得緊繃繃的,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帶起的塵土嗆得人直皺眉。
後頭跟著幾個村裏的管事,一個個板著臉,瞧著就來者不善。
林梨心裏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村長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石磨旁。
她那雙銅鈴似的眼睛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磨盤底下那個盛著麥麩的舊木盆上。
“晦氣!”
一聲粗叱落下,不等旁人反應,她抬起穿著粗布鞋的大腳,對準木盆狠狠一踹!
“去!什麽破玩意兒!”
那木盆本就有些朽了,經她這麽一腳,當即
“哐當”一聲側翻在地。
村長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睨著林梨,臉上半點歉意都沒有。
林梨都懶得看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漫不經心地磨著麵,麵粉沾在指腹,白花花的一片。
“喲!村長這是家裏有人辦喪事了?火氣這麽旺,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刨了你家祖墳呢!”
這話又尖又損,村長那張黝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張嘴就要破口大罵。
旁邊一個瘦高的李管事眼疾手快,連忙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了幾句。
無非是說些損招,村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是硬生生壓下了火氣。
她上前一步,粗壯的胳膊往腰上一叉,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架勢,隻是語氣勉強平和了些:“林梨呀!經過村裏大夥商量討論,那座荒山,就判給你了。”
“啥荒山?”林梨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眼神裏滿是漫不經心。
“俺們妻主不要!那荒山種啥死啥,山上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有,就一片破石頭,要它做什麽!”
“女人說話,男人插什麽嘴?林梨這是村裏的人商量的,這座荒山就收你三兩銀子,怎麽樣?”
沈旭被噎得一窒,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攥緊了林梨的衣角。
林梨眼梢一挑,反手就攬住了沈旭的腰,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將人穩穩護在身後。
“村長這話就見外了,我們家過日子,講究的是有商有量,一半的話語權,本就是我的夫郎說了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村長身後那群神色各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以後村裏再有什麽沒人要的爛攤子,就別往我這兒甩了,我林梨不是收破爛的。”
村長被噎得臉色鐵青,剛要開口反駁,卻見林梨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腳邊那半盆被踢陽光落在麥麩上,泛著細碎的金光,混著淡淡的麥香。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座荒山……”
林梨拖長了語調,眼神裏閃過一絲興味,隨即又故作苦惱地歎了口氣
“可惜啊,我手頭緊得很,一分閑錢都掏不出來。”
她彎腰,用指尖挑起一點麥麩,放在鼻尖輕嗅了嗅,隨即抬眼看向村長,似笑非笑地挑眉:
“你瞧瞧,這半盆新磨的麥麩,金燦燦的,喂雞喂豬都是上等的好東西,你說,它值不值那座荒山的價錢?”
“林梨!你別欺人太甚!”
村長的嗓門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顫,“這荒山的歸屬,是村裏大夥一起商量定的,你別拿半盆麥麩就想……”
話沒說完,她就閉了嘴。
心裏頭那點小九九跟明鏡似的這荒山怪石嶙峋,種啥死啥,連砍柴都挑不出幾根像樣的木頭,村裏誰都不願接手,分明就是塊燙手的山芋,她不過是想找個冤大頭接盤罷了。
如今被林梨拿捏住,總好過這荒山爛在自己手裏。
村長咬了咬牙,狠狠剜了林梨一眼:“行,林梨,算你狠!這半盆麥麩,我還不稀得要!”
她扭頭衝身後喊了一嗓子,
“老李!帶她去看山!”
站在林梨身後的沈旭,原本還提著心,聽見沒花一個子兒就拿下了荒山,緊繃的肩膀頓時鬆了下來。
林梨心裏早樂開了花。
她可是現代的生物學家,這種看似貧瘠的荒山,在她眼裏滿是潛力說不定底下藏著野生藥材,說不定能開墾出梯田種耐旱作物,光是想想就覺得大有可為。
她轉過身,將磨盤旁那半盆雪白的麵粉小心翼翼地遞給沈旭,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溫熱的手背,壓低聲音囑咐:“把麵粉拿回家,仔細收著,別受潮了。晌午要是餓了,就先蒸個麥粑墊墊肚子,等我回來再琢磨做饅頭。”
沈旭連忙點頭,雙手穩穩接過麵盆,輕聲應道:“妻主放心,我曉得的。你路上也當心些。”
林梨應了一聲,又衝村長那邊揚了揚下巴,隨即邁開步子,快步跟上了老李的身影。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村外那片連綿的荒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