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洶湧

第十四章:樹大招風

夢緣商務會所的開業盛況,宛如一顆巨石投入東海市原本波瀾不驚的夜生活湖麵,激起的漣漪遠超陳海生和方虹的預料,短短數日,夢緣之名便如春風般傳遍大街小巷,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談資,人們津津樂道於其氣派的裝潢、新奇的卡拉OK設備,尤其是那些容貌俏麗、談吐得體、善於烘托氣氛的陪唱公主,這種將私密空間、視聽娛樂與異性陪侍巧妙結合的新鮮模式,精準地擊中了當下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對於麵子和享受的雙重渴求,每晚,海寧路夢緣門口車水馬龍,霓虹燈如繁星般閃爍,與市內其他幾家老牌舞廳、錄像廳的冷清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樹大招風,被別人羨慕嫉妒之後,一定剩下的隻有恨。

夢緣的迅速走紅,在帶來滾滾財源的同時,也無可避免地觸動了原有娛樂行業勢力的利益,引來了無數或明或暗、嫉恨交織的目光,首當其衝的,便是幾家日漸蕭條的舞廳老板,以及一些原本靠著在碼頭、市場周邊收取保護費、看場子為生的地頭蛇,夢緣的陪唱服務,雖然方虹嚴令禁止手下小姐越線,強調以情調和服務為主,但在外人看來,這無疑是打著擦邊球,做著更高一級的皮肉生意,嚴重衝擊了傳統舞廳依靠舞女伴舞抽成的盈利模式,也斷了那些靠給舞廳看場子牟利的混混們的財路。

危機如一條隱匿在暗處的毒蛇,最先以一種看似官方、實則陰險的姿態,悄無聲息地逼近,開業後約莫一周的一個下午,陳海生正在會所二樓臨時隔出的辦公室裏,核對前幾日的流水賬目,計算著驚人的利潤,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投入巨資的轉型初見成效,憂的是這紅火場麵能維持多久。

突然,辦公室門被急促敲響。

“進!”陳海生抬起頭。

隻見大堂經理阿強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緊張道:“生哥,樓下工商局和派出所來了幾個人,說是接到群眾舉報,例行檢查。”

陳海生心裏“咯噔”一聲,仿佛有塊石頭重重落下,他緩緩放下賬本,臉上瞬間恢複了如古井般平靜的神色,繼而問道:“來了幾個人?什麽架勢?”

“來了四個,工商兩個,派出所兩個,穿著製服,看著挺嚴肅。”阿強低聲道,“說是檢查營業資質和消防安全,但我看那眼神,東張西望的,像是來找茬的。”

陳海生心念如電,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心道,該來的風暴終究還是來了,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繼而道:“我去接待!你去,讓虹姐知道一下!另外,給來的同誌每人準備一條好煙,用黑塑料袋裝好。”

“明白。”阿強點頭離去。

陳海生腳步匆匆,如一陣風般快步下樓,臉上早已堆起了熱情似火,卻又謙卑至極的笑容,繼而道:“哎呀,幾位領導辛苦了!歡迎指導工作!我是這裏的負責人陳海生。”

陳海生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中華”煙敬上。

帶隊的是工商局市場科的一個副科長,姓孫,陳海生有點印象,開業時並未邀請此人。孫科長麵色冷峻,接過煙卻未點燃,公事公辦般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繼而道:“陳老板是吧?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這裏存在違規經營行為,涉嫌提供非正規服務,過來例行檢查一下你們的營業執照和相關製度。”

“孫科長,這絕對是子虛烏有!我們夢緣是正規的商務娛樂場所,一直合法經營。”陳海生語氣堅決,側身引路,“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衛生許可證、消防驗收意見書等,均齊全並展示在前台顯眼位置,以供隨時查驗,我們提供的完全是健康的卡拉OK演唱服務,員工都經過正規培訓,絕對沒有您說的那種情況,這肯定是有人惡意舉報,汙蔑我們!”

孫科長不置可否,帶著人在大廳、走廊,甚至推開幾扇空著的包廂門看了看,目光銳利地掃過包廂內的環境,特別是沙發和衛生間的角落,顯然是在尋找某些“證據”。

“這些‘服務員’是做什麽的?”孫科長指著牆上貼著的、穿著統一製服的女服務員照片,意味深長地問。

“哦,這些都是我們經過正規培訓的服務人員,她們負責為客人點歌、調試設備、端茶送水,並時刻保持包廂的整潔。”陳海生應對流利,“您瞧,我們的包廂均采用透明玻璃窗設計,從外可一覽無餘,這正是為了確保服務的透明與健康。”

檢查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直接證據,孫科長臉色稍緩,卻仍端著官架子道:“陳老板,沒發現證據最好,不過群眾都舉報了,我們自然得履行職責,娛樂場所可是敏感行業,必須嚴格遵守法律法規,注意社會影響,尤其是男女關係方麵,得把握好尺度,別打擦邊球,明白嗎?”

“明白,明白!多謝孫科長提醒!我們一定嚴格自律,合法經營!”陳海生一邊連連點頭,一邊趁勢將阿強拿來的幾個黑塑料袋,塞給孫科長和他身後的幾人,繼而道:“一點小心意,幾位領導大熱天跑一趟,辛苦啦,買瓶水解解渴。”

孫科長假意推辭了一下,便朝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收下,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委婉道:“嗯,態度不錯!我們會把檢查情況如實上報,以後可得注意點,樹大招風呐。”

陳海生連連點頭道:“明白!明白!”

送走檢查人員,陳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鎖,陳海生立刻上樓找到方虹。

“工商和派出所的人剛走,說是接到舉報說我們有不正規的服務!”陳海生神色凝重道,“雖然暫時打發走了,但這事兒沒完,舉報的人肯定還會再使壞。”

方虹正清點著酒水庫存,聽到這話,冷靜地放下清單,說道:“這在意料之中,誰眼紅,一看便知,‘夜上海’和‘百樂門’那幾家老舞廳,最近生意那叫一個一落千丈,我估摸著就是他們在背後搗鬼。”

“得想辦法從根本上解決一下這個問題。”陳海生思索片刻道,“光靠臨時打點可不是長久之計,得讓舉報根本起不了作用。”

方虹點點頭道:“我讓姑娘們們最近都小心點,別被抓到把柄,官方那邊……要不讓你妹妹陳瑞想想辦法?她在工商局,又是劉春同手下,應該能聽到些風聲,或者幫忙遞個話。”

陳海生眼睛一亮,繼而道:“對!我晚上就去找小瑞。”

話說,陳瑞憑借在大學的優異成績,在大四的時候就開始了公務考試,現在已經在工商局實習了,而且因為業務能力出眾,領導對陳瑞很是器重。

當晚,陳海生提了些水果和營養品,來到陳瑞在工商局宿舍,聽完哥哥的敘述,陳瑞蹙起秀眉,繼而道:“哥,這事我白天也聽說了,孫科長是市場科老人,但一直是副科,跟我的大領導劉春同劉主任不太對付,舉報信估計就是直接塞到他那裏的,主任可能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沒當回事。”

“小瑞,你能不能想辦法跟劉主任遞句話?”陳海生懇切道,“夢緣是正規經營,絕沒亂來,這明顯是有人惡意競爭,如果總被這麽查,生意就沒法做了。”

陳瑞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繼而道:“直接跟劉主任說不太好,太刻意了!這樣,我明天找個由頭,匯報工作的時候‘無意’提一下,就說有人眼紅夢緣生意好,總寫匿名信汙蔑,幹擾正常經營,影響區裏招商引資,劉主任最近正為引進的外資項目頭疼,最煩這種內鬥扯後腿的事,隻要他稍微表個態,下麵的人自然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好!就這麽辦!還是你辦法多!”陳海生長舒一口氣,目光中透著欣慰望向妹妹,陳瑞在體製內這段時間,明顯更加成熟練達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陳瑞便給陳海生回了電話,語氣輕快道:“哥,搞定了!我跟劉主任說了,他當時沒表態,但剛才孫副科長被叫去談話了,出來時臉色不太好,估計以後類似的‘例行檢查’會少很多,但是,你們必須不能做過格的買賣啊!你懂我在說什麽!”

陳海生道:“放心吧,僅限於讓姑娘們跟客人陪酒跳舞!”

陳瑞道:“好!別讓我擔心你哦!”

官方層麵的暗箭暫時被化解,但來自江湖層麵的明槍接踵而至,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生意正好,幾個包廂都客滿,大廳休息區也坐滿了等位的客人,突然,五六個流裏流氣、渾身酒氣、眼神凶悍的彪形大漢,罵罵咧咧地闖了進來。

“媽的!什麽狗屁夢緣!老子今天就要來玩玩!”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外號“刀疤李”,是東碼頭一帶出了名的混混,據說跟“夜上海”舞廳的老板關係密切。

迎賓小姐試圖阻攔,卻被刀疤李一把推開,惡狠狠地吼道:“滾開!臭娘們!把你們老板叫出來!”

大廳裏的客人見狀,紛紛側目,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緊張,阿強小跑著上前,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道:“幾位大哥,實在對不住,今晚包廂全訂出去了,要不您幾位改天再來?”

“訂滿了?”刀疤李眼睛一瞪,額角青筋暴起,“放你娘的屁!老子剛才明明看見有包間空著!看不起我們兄弟是吧?知道老子在道上混了多少年嗎?”說

著,他猛地抬起右腳,狠狠踹向大廳中央的那個青花瓷盆景,花瓶瞬間炸裂,瓷片四處飛濺,嚇得幾個女客人抱頭尖叫。

場麵瞬間混亂。阿強和幾個男服務生圍上來,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明顯是來找茬的,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這時,陳海生聞訊從樓上下來。他強壓怒火,走到刀疤李麵前,冷靜地說道:“這位大哥,我是這裏的老板陳海生,有什麽話好說,何必動手動腳,驚擾了客人?”

“哦?你就是老板?”刀疤李斜眼看著陳海生,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聽說你們這兒的娘們不錯啊?陪唱?怎麽陪?讓她們都出來,陪我們哥幾個唱唱歌,喝喝酒!”

他身後的混混們跟著起哄道:“對!把妞都叫出來!”

陳海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裏明白這事難以善了,微微側頭,用餘光示意阿強趕緊去打電話報警,同時強壓著怒火,盡量平和地說道:“大哥,我們這兒是正規經營場所,服務員隻負責正常服務工作,您要是想唱歌娛樂,我們歡迎,但請務必遵守這裏的規矩。”

“規矩?老子就是規矩!”刀疤李猛地一拍桌子,手指幾乎戳到陳海生鼻尖,“今天不讓老子滿意,老子就掀了你這破店!”,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門口傳來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道:“哦?誰這麽大口氣,要砸我兄弟的店?”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黑色綢衫、身形不高卻精悍如虎、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帶著四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沉默如鐵的壯漢,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這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氣勢。

刀疤李一看到來人,臉色瞬間大變,剛才的囂張氣焰**然無存,結結巴巴地道:“龍……龍爺?您……您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