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緝毒風暴
緝毒風暴的餘波持續發酵。
警方雖然戰果顯著,但神經也高度緊繃,對娛樂場所的監管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嚴厲程度,突擊檢查、臨檢、禁毒宣傳成了家常便飯,任何一家場子,隻要被查出絲毫涉毒嫌疑,輕則停業整頓,重則負責人直接入獄,這種高壓態勢,讓所有娛樂行業的經營者都如履薄冰,然而,市場的需求並沒有因為警方的打擊而消失,反而因舊有渠道的斷裂,滋生出更饑渴、更扭曲的暗流,正是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伊萬諾夫的毒品,通過徐天霸精心構建的漁業運輸網絡,開始如病毒般,無聲卻迅猛地滲入東海市的夜生活肌理。
徐天霸利用其掌控的漁船和碼頭,將伊萬諾夫提供的毒品化整為零,偽裝成冷凍海鮮或者船用零件,從海上偷運進來,正如近期中國海警局破獲的特大跨境,走私毒品案中所揭露的手法,然後,通過他多年來在底層社會編織的關係網,將這些新貨分發給那些在風暴中幸存下來,或者新投靠過來的小分銷商,這些分銷商,又將目標瞄準了那些急需新噱頭,來吸引顧客、又敢於鋌而走險的娛樂場所。
首當其衝的,是那些原本就經營困難、在夢緣崛起後,更加邊緣化的老牌舞廳、錄像廳,以及一些新開的、試圖靠歪門邪道快速賺錢的小型歌廳和酒吧,在警方高壓與客源流失的雙重困境下,這些場所的老板在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壓力下,紛紛選擇了與徐天霸的人合作,在一些特定的圈子裏,開始流傳起一種神秘的暗號,如“俄羅斯方塊”或“北極光”,它們指代的是一種純度極高、據說能帶來強烈快感的新型毒品,這種毒品的出現,與近年來繳獲境外毒品數量的增加,以及毒品犯罪案件的上升趨勢相吻合,這些場所以“提供最新潮、最刺激體驗”為幌子,暗中向熟客兜售,迅速吸引了一批追求極致刺激和原本就有毒癮的客人。
陳海生經營的娛樂產業,陡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隨即和方虹立下的鐵律:嚴禁場內涉毒,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他們深知,這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高壓線,一旦沾上,萬劫不複,各分店的經理與安保人員皆曆經反複告誡,個個瞪大雙眼,嚴陣以待,堅決杜絕毒品流入,起初,這種堅持雖帶來了一定的管理壓力,但憑借夢緣多年來所積累的高端形象、卓越的服務以及相對安全的氛圍,仍能維係住大部分注重環境與隱私的熟客,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情況開始急轉直下。
一些老主顧開始抱怨道:“老陳啊,你們這兒哪兒都好,就是太過‘素淨’了!現如今外麵都流行玩‘那個’了,那才叫刺激!你瞧瞧‘夜**’那邊,現在火得不行,去晚了連個位子都撈不著!”
所謂“夜**”,就是一家暗中提供毒品的小型夜總會,更有甚者,一些重要的商務客戶竟也被拉走了,一位相熟的船老板私下裏對著陳海生長歎一聲道:“海生啊,並非我不給你麵子,現如今談生意,好多老板都熱衷於去那些有‘料’的場所,那兒氣氛容易炒得火熱,合同簽得也迅速,你們這兒太過正規,有時候……反倒讓人有些拘謹放不開啊。”
客流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滑。尤其是晚上十點以後的黃金時段,以往需要預訂的貴賓包間,現在時常空置,大廳與普通包間的上座率亦是大幅下滑,服務員們變得清閑起來,甚至有些百無聊賴,麵對各分店經理提交的營業額報表,陳海生和方虹的心情沉重,報表上一條條下降的曲線,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痛著他們的心,這些曲線背後,反映了宏觀經濟環境的疲軟、市場需求的減少、競爭的加劇,以及可能存在的產品和服務問題。
方虹拿著最新的財務報表,臉色凝重的說道:“海生,根據最新的財務報表分析,本月的銷售收入較上月下降了近三成,考慮到當前的市場趨勢和成本壓力,如果這種下滑趨勢持續,我們可能麵臨支付房租、水電和員工工資的困難。”
方虹剛剛費盡心力哄睡了兒子陳浩,眼下那片烏青,無聲地訴說著她的疲憊與焦慮。
陳海生坐在辦公桌後,一言不發,隻是狠狠地抽著煙,煙灰缸裏早已堆滿了煙頭,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壓抑的氣氛仿佛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不用看報表,也能感受到生意的蕭條,以前這個時候,樓下停車場一位難求,現在卻空了大半。
陳海生猛地將煙頭狠狠摁滅,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紙,帶著壓抑至極的怒火,罵道:“媽的!徐天霸這個王八蛋!還有伊萬諾夫!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啊!”
方虹比陳海生更顯冷靜,但眉頭緊緊鎖著,冷靜道:“現在說這些沒用!關鍵是得想出辦法來,下麵已經有些經理和員工在私下嘀咕了,說我們太守舊,跟不上時代的步伐,甚至有人私下傳言,說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所以才被如此針對。”
陳海生低吼道,眼神淩厲,怒斥道:“誰敢碰毒品,立刻給我滾蛋!就是關門大吉,也絕不能變成毒窩子!這是底線!”
“我明白。”方虹走到陳海生身邊,按住其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底線不能破。但生意總要維持,我們必須得想出法子來,要麽,去開拓新的客源,或者增添些新的、合法的高端服務項目,把咱們的特色凸顯出來,要麽……就得琢磨琢磨,怎麽遏製一下徐天霸他們那場子的囂張氣焰,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肆無忌憚,把咱們給擠垮嘍。”
陳海生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歎了口氣,繼而道:“開拓新客源,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兒?如今這大環境,簡直糟透了,有錢人都跟縮頭烏龜似的,躲著不出來,增加新項目,那得投入多少資金啊,咱們現在哪還有那麽多流動資金來折騰?至於遏製徐天霸……他現在有伊萬諾夫給他撐腰,那可真是財大氣粗,手段又黑得要命,咱們之前的關係網,劉春同倒了,小瑞被停職,雷科那邊也跟咱們若即若離的,真要是硬碰硬,咱們根本就沒有勝算。”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潮水般,將夫妻二人緊緊籠罩,他們白手起家,一路走來,經曆了無數風浪,從在城西倉庫時提心吊膽的日子,到應對王明那無賴般的敲詐,再到開業初期那些接踵而至的麻煩,他們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就像那在狂風暴雨中孤立無援的小船,獨木難支,以前的對手,再凶狠,也是在規則內或者地下的規則內爭鬥,而這一次,對手不僅實力強大,更可怕的是,他們利用毒品這種絕對禁忌的東西,破壞了市場規則,扭曲了公平競爭的環境,這種近乎降維打擊的方式,不僅對個人和社會造成了深遠的傷害,還借助官方力量清掃障礙,使得他們的非法行為得以繼續,這讓堅守底線的夢緣,陷入了進退維穀的絕境。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海寧路總店的經理阿強推門而入,臉色陰晴不定。
阿強搓著雙手,喉結滾動兩下,低聲道:“生哥,虹姐……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陳海生沉聲道:“說!”
阿強道:“剛才……徐天霸那邊的黑皮來了,帶了幾個人,他們沒鬧事,就是開了個大包間,消費了不少酒水,但是……我手下的人聞到他們包間裏有一股奇怪的香味,有點像……有點像‘那個’東西燒的味道,而且他們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精神亢奮得不對勁,我擔心……”
陳海生麵色驟沉,眉峰如刀般豎起,徐天霸的人竟然敢直接到自己的地盤上來溜冰?這簡直是**裸的挑釁啊!
方虹搶在陳海生發作前,冷靜地吩咐道:“派人盯著!隻要他們不在場子裏交易,暫時不要動,但加強監控,一旦發現交易跡象,立刻清場,報警!記住,我們場子,絕對要幹淨!”
阿強連忙點頭道:“明白,虹姐!”
然後趕緊轉身出去安排去了,阿強走後,陳海生猛然一拳砸在桌麵,茶杯跳起半寸,繼而道:“欺人太甚!徐天霸這是要踩著我們腦袋撒尿!”
方虹道:“這是逼我們表態,要麽同流合汙,要麽關門大吉,海生,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沉住氣,現在報警,沒有確鑿證據,根本動不了徐天霸的根基,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們藏得更深,我們要等,等一個一擊必中的機會。”
陳海生煩躁地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咬牙切齒道:“等?再等下去,客人都跑光了!實在不行,我去找龍爺!多帶點兄弟,跟徐天霸拚個你死我活!”
方虹厲聲喝道:“海生!你冷靜啊!現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跟徐天霸火並,正中伊萬諾夫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把事情鬧大,好讓警方把我們也一起端掉!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機會!”
陳海生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知道方虹是對的,但看著辛辛苦苦打拚的事業日漸凋零,那種錐心的痛楚和巨大的壓力,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幾乎要將他壓垮,陳海生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冷清的街道,遠處幾家霓虹閃爍的競爭對手招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似乎在嘲笑他的落魄,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曾經門庭若市的夢緣,如今卻顯得門可羅雀,在日益激烈的惡性競爭中獨木難支,堅守道德底線,不僅不是一條絕路,反而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關鍵。陳海生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一絲深刻的動搖和迷茫,東海市的夜色依舊璀璨,但夢緣的燈光,卻像一盞風中殘燭,在寒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這個由陳海生和方虹一手建立的娛樂帝國,正麵臨著自誕生以來最嚴峻的生存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