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為安皇後保胎
沈星染扮作陰婆婆來到宮門口時,崔姑姑早已等在那兒。
沒想到沈星染當真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陰婆婆給找來了,她臉上殷切,熟門熟路將陰婆婆引進重華宮。
沈星染原以為可以見到宋詡,可沒想到,等著她的,竟是安皇後一個人。
難道,要看診的,不是宋詡?
“病人呢?”她環顧周圍,殿中的人都隨崔姑姑一同退下了,僅剩她與皇後兩人。
“若無病患,老身就先走了。”雖然不知道安皇後意欲何為,但直覺告訴她,這筆買賣定不好做。
保不準,還要有性命之憂。
這大概也是祖母為何要叮囑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沾惹宮中是非。
可惜,嫁了宋詡,她終究是難逃這一局。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有舍必有得吧。
安皇後沉默地看著眼前一身黑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老婆子,再聽她那沙啞如同鬼魅的聲音,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氣。
她的手下意識覆在腹前。
真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懷上的骨肉,交給這麽一個身份不明之人?
可她身子早年生完允辰後,曾被一名後妃下毒暗害,黃太醫說了,想要留住孩子,還得把集聚在子宮內的殘毒徹底解了才行……
解毒之道,他自認沒有陰婆婆精通。
廣袖下的雙拳鬆了又緊
安皇後終是下定了決心,緩步走到“陰婆婆”跟前。
她忽然屈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星染嚇了一跳,好在她向來沉穩,這會兒緊緊捏住了一旁的琉璃屏風,才不至於失態露陷。
“皇後娘娘這是何意?”
“請神醫救救本宮腹中孩兒!”
安皇後斂去眸底的算計和鋒銳,抬眼時僅餘下一個母親的溫婉柔和,“實不相瞞,本宮從前遭人算計,雖勉強保住一條性命,可餘毒未清,眼下這個孩子,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個月……”
不知不覺,她雙眸通紅,噙著淚花,“聽說神醫擅解百毒,本宮隻得貿昧請見,求神醫出手!”
沈星染還沒能從安皇後透露的驚天消息中回過神來。
四十有五的安皇後,居然懷孕了!
“可是……”
可是即便真能解毒,以她這個年紀,也很難平安生下孩子吧?
而且,安皇後已有靖王這個皇長子,又何必在這個年歲冒險生孩子,豈不是找死?!
但是聽到這話,沈星染已經不想為她保胎。
可她轉念又想,若是安皇後真因為這一胎沒養好,把自己作死了,到時中宮易主,那靖王可就麻煩了。
一時之間,她陷入了糾結。
安皇後隻當是她天性高冷,陰沉莫測,又軟著聲道,
“神醫若有什麽想要的藥材或是願望,盡可提出,本宮一定竭盡所能,讓神醫滿意。”
聽著這話,沈星染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若她知道自己就是沈星染,定然不會這般好言好語相求。
眼下倒好,披上了這層黑皮,反倒成了上位者。
平日裏當人家兒媳卑躬屈膝好不恭謹,如今中宮之主伏跪在前許諾給予她想要的一切……
不過說起許諾。
沈星染獠牙麵具下眸色微黯。
許諾,也可以反悔。
宮中波譎雲詭,後宮女子爾虞我詐早已不是什麽稀奇事。
皇後如今一口一個神醫叫得這麽好聽,誰知道事後會不會卸磨殺驢,讓她永遠閉嘴?
這般想著,沈星染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掉以輕心。
“皇後請起,我老婆子不是接生婆婆,這保胎的事兒可做不來。”
安皇後扶著台階踉蹌站起,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眼神殷切,“如今太醫院最擅此道的太醫都說了,他們解不了我身上積攢的餘毒,唯有神醫出手才有一線希望!”
她眼神淒楚,“這孩子是本宮期盼許久,本宮就算豁出去這條命,也要生下他來!求神醫成全!”
“皇後娘娘既已有了長子靖王,又娶了靖王妃,據我老婆子所知,靖王妃的命格正好可以壓製靖王的絕嗣命格,嫡係一脈子嗣綿延指日可待,皇後娘娘何必非要冒險再生,徒添是非?”
安皇後這才想起陰婆婆與沈星染之間的交情,心道這老婆子該不會是怕他生下兒子後冷落了靖王,對靖王妃夫婦不利吧?
不得不說,這老婆子還當真跟人精兒似的。
心中警惕起來,安皇後麵上卻從容,“靖王身體雖有好轉,可他們畢竟新婚,什麽時候有也不一定,而本宮的孩子都已經在腹中了,為人母的,自要盡全力保他。”
生怕陰婆婆不信,她又道,“而且,這孩子是男是女,還未有定數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宮隻想多一個至親血脈罷了,自然不可能讓他威脅允辰的地位。”
可是安皇後越解釋,沈星染心中就更生疑慮。
她輕咳一聲道,“聽聞靖王的臉受了傷,皇後娘娘不讓他的媳婦照顧,卻將人留在重華殿中……”
話音微頓,意味深長,“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後娘娘要拆散人家新婚夫婦呢。我看著那丫頭長大,把她當成了我老婆子的親孫女,當真是舍不得見她茶不思飯不想的模樣……”
安皇後聞言愣了下。
沈星染居然跟陰婆婆說了這麽多。
看來,這兩人確實關係匪淺。
既如此,她就更不能放過這層關係了。
“神醫誤會了!”
“本宮讓允辰留下,是怕沈氏既要照顧孩子,一個人忙不過來,既然她擔心,那本宮今夜便讓允辰回去陪她就是。”
話落,安皇後帶著些許小心翼翼道,“如此,可否請神醫替本宮保住這一胎?”
這回,沈星染沒有再拒絕,“我會盡力,不過再次之前,還是請皇後娘娘先將免責書簽了。”
安皇後早已聽說過鬼醫陰婆婆這些個古怪的規矩,倒也沒說什麽,麻利地按了手指印。
殊不知,屏扆外,一道頎長的聲音無聲靜立。
目光落在陰婆婆的青銅鬼獠麵具上,指尖佛珠越撚越快,薄抿的唇角也不知不覺上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