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再見萬華寺
對方已經知道她心中所想,黎昭也絕對不會含糊。
永元帝是想救她們的,但如果……她們的死能堵住臣子們的悠悠之口,他會毫不猶豫送出去這兩個倒黴蛋。
至於江照月不過是個自己湊上來的替罪羊。
黎昭忽然驚醒過來,原來自己也隻不過是浩**史書中的一筆。
不,甚至連一筆都算不上。
她不喜歡戰爭。
挾持住她的是一個彪形大漢,或許是因為沒吃飽飯,模樣有些無精打采的。
趁著眾人不注意,黎昭狠狠一踩那人的腳趾,脖子上的長刀往前推了一寸,她拔出發間的長釵,先是捅向身後那人,然後猛地拔起,帶出一串鮮豔的血珠。
她手裏緊緊捏著發釵,不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間,一手扯住崔明光身前的長刀,任由手指被割的血肉模糊。鋒利的尖端刺入脆弱的脖頸,那人口吐鮮血,黎昭一把甩開長刀,將崔明光推了出去。
一切動作太快,就連見多識廣的永元帝都不由得一驚。
就在將要皆大歡喜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身後一陣掣肘,轉眼間背上壓了一個人,整個人又被挾持住。
——是江照月。
“你還真是令我意想不到,都病成這樣還能蹦躂,像隻踩不死的蟑螂。”她咬牙切齒說著。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黎昭有氣無力說著,大腦飛速運轉,不停尋找著能夠脫身的辦法。
要是這仗真的打起來……贏了還好,輸了她就是那個倒黴的漢使,皇帝可是用這招的好手。
“陛下意下如何?”江照月聲音高亢,絲毫不懼。
永元帝沉默片刻,謝昀沒由來的心慌,聲音焦急:“聖上——”
他依舊沉默著,眼神忽然落在黎昭腰間的玉佩上,瞳孔微縮。
“……朕答應你,朕不會接受和親。”
不答應和親,那就是想要開戰咯?
在場的人無不嘩然,一片寂靜,隻有幾個膽大的敢湊上去,重重跪在地上:“聖上,國庫空虛……”
永元帝半張臉沉著,他揮揮手,示意眾人都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證人。”
聽到此處,江照月沉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從容一笑,扔掉束縛黎昭的匕首。
“咣當”一聲,匕首與她同時倒地。
黎昭這才注意到,她的身後有一支尾羽極長的箭。
“呃——”她悶哼一聲,發現那支羽箭也來到了自己的胸口。
是誰……?
眼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黎昭伸出手,試圖能抓住什麽,卻隻能撲個空。
“護駕——快護駕!”
“昭昭——”
混亂中,她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她什麽都聽不到了。
……
“令夫人發著燒,失血又多。微臣隻能盡力而為。”
“救不活,我要你們都去陪葬!”
……
“查清了嗎,是什麽人?”
“屬下無能,隻知道那箭是北周王室常用的東西,可……弓箭來的方向是醉仙樓,店裏掌櫃的那天樓上所有包間都被一個自稱‘吳其仁’的巨富包場了。”
“吳其仁?”
……
黎昭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處香火鼎盛的寺廟裏。
這又給她幹哪裏來了?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衣服還是那天的衣服,腰間的玉佩也都還在。
寺廟裏有一尊很高很大的佛像,幹幹淨淨,慈眉善目。
“施主終於醒了。”方丈“阿彌陀佛”一句,來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現在是昌敬二十三年了。”
先帝爺還活著?她心中訝異,可麵上卻不顯。
忽然,一個粗布麻衣的男人狼狽地滾了進來,嘴裏不停喊著:“大師!大師!快救救我家主子!”
男人自稱是禮部侍郎的管家,黎昭仔細看去,這人眉眼間和趙四哥有些相似。
“你家主子怎麽了?”她好奇問道。
“我家主子難產,叫了三天三夜也不見好。萬華寺山高路遠的,竟請不來一個郎中。”
萬華寺,難產?
黎昭毫不猶豫接下這份苦差:“我是藥王白氏的親傳弟子,你快帶我去。”
方丈看穿她的謊言,卻閉口不言。
“萬華寺山高路遠,你家主子怎麽會來這裏?”她偏過視線,腳步不停。
“我家主子求子不易,原來是來還願的,誰知胎像不穩,竟是在這兒住了三四個月也不見好,眼下竟有雪崩之兆!”
一到禪房,撲鼻而來是濃烈的血腥味,屋內的女人哀嚎著,聲音愈發有氣無力。
黎昭破門而入,找出紙筆匆匆寫了一張保胎的方子,交給男人:“你拿著這張方子去濟世堂,馬上抓藥來。”
她一個人走進內間,側身靈巧繞開侍女和接生婆。
“情況如何?”她問,突然瞥見產婦的麵貌有些眼熟……
這不是她婆婆嗎?
?
給她幹哪裏來了?
黎昭隻愣了一刻,立馬扯了一片衣角敷在臉上,充作麵紗。
“您是……”
“都吃了什麽藥,剛才情況又是如何?”她重複一遍。
侍女這才哆哆嗦嗦說著:“我家夫人已經吃了催產的藥,是剛喝下去的,方才血是止住了,可這孩子……”
“保住我的孩兒——”崔明光死死抓著她的手,散亂的發絲被汗水打濕,狼狽地貼在鬢角,可力氣大的出奇。
能讓她出馬,能死人?
幸好吃飯的東西還在,她掏出幾根銀針,手起針落,精準無誤紮在膝蓋幾個穴位上。
“去,想辦法弄一碗羊湯過來。”
侍女麵露為難:“這裏是佛寺,哪裏能粘的了葷腥呢。”
怪不得身子弱成這樣……黎昭一時犯了難,隨後靈機一動,吩咐道:“蟬蛻、桃仁、澤蘭,還有赤芍和川穹,這幾樣東西有多少弄多少來。”
這幾樣都是催產的藥,還有幾樣性子更烈的她不敢用,怕大出血之後止不住。
一直忙活到淩晨才見好,男人去而複返,終於帶回來一些溫補的藥來。
“快去煮剪子!”已經能看到一個頭了,她臉上已經起了一層的汗,用麵紗胡亂擦了一把後,接過滾燙的剪刀,手起刀落剪短臍帶。
此時剛剛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