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4章 小神醫

一把掀開錦被,她終於喘過氣來。

“你想殺妻證道啊?”黎昭撅起嘴巴,很是不滿。

“你來做什麽?”謝昀居高臨下,雙手環臂睨了她一眼。

“哦。”她扶了扶頭上的步搖,回道:“首輔沈大人送了些人參,說是皇後娘娘賞的,沒毒,我就讓莫叔收到庫房裏了。他還說了些稀裏糊塗的話,我沒當回事。”

“大人,門外來了位姑娘,稱自家妹子被大人帶走,特地來尋。”莫叔站在門外,恭恭敬敬道。

“妹妹?”謝昀蹙起好看的眉頭。

“估計是昨天那個小姑娘。”黎昭解釋道。

他點點頭,回道:“帶去正廳,我親自會會她。”

“荒郊野外,她怎麽找到北辰宮的?”她揉著略微酸痛的脖子,疑惑道。

他側身去屏風後更衣,隻聽溫潤的聲音幽幽響起:“昨天師兄他們派人去找了。再說,你揭皇榜這件事,還有誰不知道?”

黎昭認同地點著頭,不斷試探著:“如果我沒治好郊外那場病,我會有什麽下場嗎?”

“那當然。”謝昀穿好最後一件外袍,又係上花紋繁複精致的腰封。

“北辰宮和尚書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會格外開恩,隻處置你一人的。”

他從屏風後走出,濯月如柳的身姿倒映在黎昭的眼瞳中,她無端想起雪夜中的一點梅花——傲雪淩霜,自有一番風骨。

被這樣直勾勾盯著,謝昀有些不自在,輕點她的額頭:“想什麽呢?小神醫。”

她顯然是喜歡這個稱呼的,於是嘴角咧開一抹笑,跟著他蹦躂著出了門,臨走前還不忘摸一把地上的兩隻狸花貓。

“那兩隻小貓都是你養的?”

“自然。”

“它們有名字嗎?”

謝昀想了想,說道:“眉心一點白的,叫一白,兩點白的,叫二白。”

好敷衍的名字。她腹誹。

“是公的還是公公啊?”

這是什麽問題?謝昀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如果硬要形容,也許黎昭會認為,他下一句應該是:你有病吧!

可他畢竟是大越尊貴的國師大人,一卦難求,自然是不會說這種粗鄙之語,他隻會說:“神經病。”

也沒比前一句好到哪裏去。黎昭牽著他的袖子,討好地湊上前去,無形中拉緊兩人的距離:“都說一山不容二虎,所以它們是一公一母?”

泥土與草藥獨有的芬芳侵襲著他的鼻尖,服藥多年,謝昀並不喜歡命如懸絲需要名貴藥材吊著的感覺,但此刻,看著麵前人空靈澄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他竟生出名為心安的情緒,那思緒生了根牢牢紮在這一顆七竅玲瓏心裏。

可這樣的眼神著實幹淨,與神鬼打交道的他見不得,於是扭過頭去,以為看不到就不會生出許多雜念。

“對,這幾天還叫呢,估計過幾個月就會有小貓了,你要是喜歡就送你幾隻。”

謝昀罕見的說了一句長長的話,也罕見的許下承諾。

大概是因為命不久矣,所以承諾這種虛無縹緲又重於泰山的東西,他花費千金萬金都給不起。

“那我可記下了。”她像個得了蜜糖的孩子,一蹦一跳跑遠了。

不同於京城貴女的賢良淑德,黎昭足夠鮮活,好的不像是這裏的人。謝昀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麽樣的爹娘,能教養出這樣的女兒。

還是說……

他止住要算卦的手,將九枚銅錢放回荷包。

“時機未到”這四個字足夠他說服自己,總有一天他的妻子會說的不是嗎?

哪怕不說也沒關係的。

反正他也不會聽到。

長長的走廊很安靜,隻有春風拂過的簌簌聲碰撞在朱紅雕花柱上,最後流入他的耳中。

正廳裏檀木椅上,清姿俊逸的女孩安靜坐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套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上,也別有一番意味。

“一早聽莫叔說姑娘來了。”黎昭大步跨入正廳,開門見山道:“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草民江照月見過夫人。”

她打量著麵前的女孩:臉上一塊黑一塊白、荊釵布裙、麵色紅潤,看不出麵黃肌瘦的饑饉,再說名字,和周身的貴氣倒是很相配。

莫不是個騙子吧?她回想起昨天的小女孩:衣衫襤褸、形容幹瘦。

怎麽看也不會覺得她有這樣不愁吃的姐姐。

“聽師兄說,姑娘一人來到北辰宮,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隻是路途遙遠,姑娘可是走著來的,有沒有被攔路的官兵索要銀兩?”她試探道。

江照月不慌不忙,一臉從容:“多謝夫人關心,幸虧有上天保佑,草民才能安然到這裏。”

牙齒整齊、眉型流暢。黎昭看了看自己歪七扭八的指甲,一時沉默無言:雖然不靠臉吃飯,但臉麵也不能一點不在乎。

她默默將手藏在袖子裏。

就在氣氛逐漸走向尷尬時,莫叔的到來阻止了這一趨勢。

黎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卻瞥見旁邊小女孩一臉的不情願。

“囡囡,到姐姐這裏來。”

麵對江照月的熱情,女孩不為所動,反倒是往莫叔身後躲了躲,黎昭很快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打起圓場:“瞧孩子嚇得,連姐姐都不認識了。”

江照月兀自走到女孩身邊,虛虛環著她。

“囡囡,見了夫人怎麽不行禮?”

女孩突然“啊啊”地叫出聲,聲音淒厲慘惋,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黎昭和莫叔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將女孩護至一邊。

“江姑娘,孩子剛到新地方,應當是不適應,所以嚇到了,老奴就先將她帶去玩玩,等熟悉了再帶回來,您看?”

江照月隻能點頭應下。

疑點重重,黎昭不敢將她放走,便將她安排在客房裏,又插進去幾個丫鬟,名為服侍,實為監視。

傍晚,天色逐漸暗沉,忙了半天的莫叔來到她的院子。

“夫人,今早給這孩子喂了些米粥,隻是她嗓子壞了,半碗下肚就吃不下了。另外,白先生並未找出她身上的毒藥。”莫叔小聲稟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