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七二十一
將病養的七七八八,因頭上還有皇榜壓著,黎昭不得不從被窩中鑽出來,繼續去郊外義診。
“你怎麽跟著?”她疑惑地看向身邊的白翡,他不是謝昀的私人醫生嗎?
“這是謝大人的命令,白翡難以推辭。”他嘴角綻開一抹笑意,像是初春新開的桃花。
“夫人應當看得出來,謝大人雖被蠱蟲困擾,卻也因禍得福,從此百毒不侵。”說到這裏,他抿了抿唇,繼續說著:“可這並非長久之計,蠱蟲終究會一步步蠶食他的身軀,最終化為一具枯骨。”
“白先生想說什麽?”
他搖搖頭,被綠絛束起的頭發微微晃動,留給她的,隻餘一片青色背影。
黎昭低下頭,過去幾天的相處曆曆在目,她也不是冷心絕情的人,就像外祖父曾教過的一樣:
下等醫醫病,中等醫醫人,上等醫醫國。
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不論是醫國還是醫人,都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做的到的——除了醫病。
想到這裏,她使勁握了握拳,任由尖銳的指甲刺痛手心。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小想法在腦海中生根發芽。
黎昭回頭看向大門上方正中間“北辰宮”三個大字,深深凝視一眼後,她毅然決然地走進馬車。
郊外的桃花依舊如火如荼地開著,可美景之下是慘烈人心的鼠疫。
即便皇榜上寫的是鼠疫,但郊外有專人管理,再說臨近京城,天子腳下又有誰敢如此放肆?
“白先生可知,謝大人身上的毒是從何而來?”
“裏麵的蠍毒來自北邊的一個邊陲小國,它叫姑墨;還有一味南邊的毒草;東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黎昭眼波流轉,不解的看著他:“蠱蟲喜陰喜涼,怎麽會來自,東西南北的?”
“這就是奇怪之處了,那蠱蟲帶著天南地北的劇毒,最終藏在他一人身上。”白翡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憐憫:“白翡都不敢想,這些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蠱蟲宿在經脈裏,一有動靜便四處逃竄,速度奇快,除非把渾身上下所有的血管一一切開,不然還真抓不住。
就算是她拿著現代科技下切割完整的手術刀,也無法保證能一舉成功,更別說連提純都做不到的古代了。
“雖說小還丹能治得了一時,能讓蠱蟲暫時沉寂。可謝大人身體的狀況……”白翡意有所指,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黎昭無奈搖搖頭:“我懂你的意思,可我現在毫無頭緒。”
“夫人就不好奇,謝大人與神明打交道,怎麽會貪戀凡塵,娶了您這麽一位活潑伶俐的妻子?”
“難道說?”她心潮澎動,似有什麽破土而出。
“正是如此。”他掀起門簾一角,確定周圍沒有人跟著後,緩緩說道:“破局之道,就在其中啊。”
“你就不能說明白點?”黎昭白他一眼。
白翡聳聳肩,攤開一雙手:“我不通命理之說,這你得去問謝大人。”
“不過。”他話鋒一轉:“他不會告訴你就是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仿佛在透過她看什麽稀世珍寶。
天南地北的劇毒、目不可視的楚辰,還有情根深種的褚瑤……雜亂無序的信息如涓涓細流般在腦海中匯成一處,可答案被一層看不透的迷霧籠罩著,隻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噎在喉嚨,一直發疼。
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終究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良久,寂靜的馬車才響起幽幽的聲音:“白先生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
他輕聲一笑:“夫人應當知曉,白翡素有‘醫癡’的稱號,此番前來北辰宮,也不過是好奇謝大人身上的蠱蟲究竟是什麽來曆。”
“你根本不想救他。”
“無可奉告。”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簾外傳來馬夫的聲音:“夫人、白先生,到地方了。”
黎昭率先下車,忽覺衣袖一緊,原是白翡拉住了自己。
她凝視著雪白衣料上修剪圓潤的指甲蓋,又狐疑地看向他的主人。
“夫人醫術精湛,不在白翡之下,著實令人佩服。可白翡終究要提醒您一句。”
他換上一張神秘莫測的笑臉,頓時壓低聲音:“即便您是尚書府的親生女兒,可分離十多年,骨肉至親至疏,還請夫人自行決斷。”
什麽意思?尚書府不會護著她?黎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多謝白先生提醒。”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夕陽西下,沉悶的空氣嫋嫋盈於京城中間,時不時摻雜著一縷桃花的清香。
“看來要下雨了呢。”白翡主動搭話。
對麵毫不知趣,甚至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
“謝大人今天應該會很難受吧。”他故意麵朝簾外,眼神似有若無的向她瞟著。
事實如他所料,黎昭果然上鉤,一雙眼睛緊緊鎖著他。
“夫人可知道有一味藥叫做三七,三七二十一?”
“您說這些有什麽用嗎?”
“並非全然無用。”白翡對上她的眼睛,絲毫不落下風:“凡事皆有上天看著呢,白翡隻求一個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她冷笑道:“白先生會眼睜睜看著病人在你麵前死去嗎?”
“若是他命格如此,白翡自然不敢逆天而為。”他說的坦**,仿佛隻是個過客,一切都與他無關、無緣。
“請恕黎昭不敢苟同。”
白翡不惱,隻是輕巧笑著:“這話還早了些,等真到了那一天,也許夫人不會這麽想了。”
他信誓旦旦地看著自己,反倒叫她自己莫名心虛。
是了,若不是衝喜,原主不會嫁進來,也不會被尚書府認回去……
尚書府不會退路而是絕路,北辰宮也不例外。
越國最精通命理的人,昨日還與她同床共枕。不論是原主的命格還是她這個穿越過來的命格,能發揮多大作用,都在謝昀的一念之間。
黎昭低下頭,一言不發。背上滲出絲絲密密的冷汗,衣衫被浸的透透的,甚至能看到因害怕而抖個不停的嬌小身軀。
“三七二十一,還有三年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