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171章 病死的孩子

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褚瑤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那瘋婦人的身影

——羸弱、瘦削,仿佛風一吹,就能斷送性命一般。

這就是父皇每天都麵臨的難題嗎?即便親手將人送進了善堂,她心裏仍有擔憂。

她不知道,不知道怎麽才能做到更好,可這似乎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好答案。

城中的境況比外麵好太多了,至少沒有昨日那般慘烈與不堪。

太白山莊已經人去樓空,這時候也查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鄢淩兀自回頭,似乎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可那人影轉眼間消失不見,她摸不準——這一切是否隻是她的錯覺。

不過有一樣東西倒是吸引了黎昭的注意,她撿起牆角的一根香,上麵燃著尚未熄滅的火星。

“顧靖川來過這裏。”謝昀指著旁邊被抹掉半隻的腳印:“隻有進的,沒有出的,看來他還在這裏。”

黎昭反倒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說不定是迷惑我們的假象,斷壁殘垣而已,有什麽價值?”

等他們走後,房梁上那人才現出身形。

……

既然是借著盤查虧空的名頭來的,那自然少不了要去一趟提督衙門查往年賬本。

沈清月是未婚姑娘,要避過外男,因此來迎接的隻有沈清臣一人。當著端慧公主和葉靈均的麵,他並沒過多提及往日的青梅竹馬之誼,隻簡單寒暄兩句,帶著黎昭去了賬房。

“這幾年的賬本都在裏麵了。”他指著書架其中一格,“這一部分是在下上任之後的,再往上就是上一位總督莊大人,最上麵才是前戶部尚書的存檔。隻是前段時間遭了蟲,暫時還沒清理出來。”

不知是不是在後宮浸**多年的緣故,褚瑤對查賬這樣的俗務頗為精通,她拿著一柄算盤,一炷香的時間不到已經查完了小半本。

“這裏麵有問題……”她眉頭微皺,發現事情並沒想象中那麽簡單。

黎昭偏過頭:“哪裏?”她看得頭都快大了,愣是沒看出點毛病來。

“皇姐,我雖不懂賑災,但也知道賑災的時候不會用精細的糧食,所以,這裏麵怎麽會有這麽高的糧食錢。還有,這裏又多出來一筆,高達二十萬兩,卻沒有任何標注。”褚瑤手邊還放著一張徐州城的物價表。

黎昭拿起筆算了兩下,得到一個數字,她笑了兩聲:“不止貪了二十萬兩,你看——徐州這十多年的物價幾乎沒什麽變化,而這筆糧食錢算下來正好是十萬兩黃金。”

“貪了這麽多?”她麵露愕然。

葉靈均探過頭,他也一樣頭大,被一團陌生的數字包圍,隻覺得頭昏腦漲,連劍都提不起來了。

“禦史大人,您這是怎麽算的啊?”他看著黎昭方才打的草稿,滿臉的驚奇,掰著手指,不一會兒就放棄了。

其實是微積分和定積分……不過這時候還沒有,於是黎昭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之前師父教過的,興許是他老人家自己琢磨的呢。”

萬事不管,隻管將這一切推給那位並不存在的師父。

而且就那些雜七雜八的字母就夠她頭疼得了。

這個時候,謝昀也摸索地差不多了,他一手捏著銅錢,另一隻手上掛著香囊,裏麵是花雨棠掉的一根頭發。

“我找到方位了。”他說。

黎昭迅速安排好了一切:“我和國師去大柳村……小葉你看不懂賬本你也跟上,鄢首領和瑤瑤留在這裏看賬本。”

她原本是想要鄢淩跟著他們一起去的,但考慮到褚瑤不會武,葉靈均又是個愣頭青,到時候兩人被坑了都得替人數錢。

臨行前,黎昭很不放心,再三叮囑鄢淩:“你可一定要看好端慧公主,可別讓她亂跑。”

“我來的時候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願隻是感覺。行了行了,你還是快去吧,小心行事。”

十分荒涼的大柳村,三個人踩在龜裂的土地上。

“我……我覺得這地方有點玄乎。”葉靈均咽了咽口水,佯裝鎮定。

“是嗎?”黎昭麵無表情,看向他的耳後,下巴一抬:“你看那是什麽?”

“嗷——”

……

終於安靜下來,三人走到一片墓地。明明是六月天,她隻覺渾身冰冷,寒毛陣陣顫栗。

“這裏被人挖過了……”謝昀貓著腰,一摸地上濕潤的泥土。

眼下不應該去找花雨棠僅剩的女兒嗎?又在搞什麽幺蛾子?黎昭輕拍他的肩膀,問:“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在找一些有用的東西。”他的目光在地麵上不斷逡巡,很快從泥土裏翻找一塊木質腰牌。

黎昭定睛一看:“周。”後麵還有一個熟悉的紋樣。

“江照月用過的匕首上,也是這般花樣。”謝昀沉聲說道,將腰牌收好,“走,去看看周邊。”

一天下來,除了那枚腰牌,幾乎一無所獲。

也不知道鄢淩用了什麽方法,那女孩竟被藏得死死的,方圓十多裏都找過了,愣是沒有任何消息。

按那人的脾氣,不論多著急,都得先調侃一番,於是黎昭氣衝衝地踹開房門,拽著她的衣領:“說——你到底把那孩子藏哪裏了?”

“方圓二十裏都找遍了?”她反問。

黎昭忽然有些心虛:“還……還差一點。”

“沒找完就來興師問罪,這不大好吧。”

葉靈均見縫插針:“這也差不多了,那些人嘴太嚴實,死活不說,想來想去,隻能在您這裏找些突破口了。”

她思索片刻:“明天吧。”

第二天,鄢淩和葉靈均換了班。

“我記得就在這兒……”她一走一頓,急得黎昭恨不得踢上去,還是謝昀拉住了,勸道:“萬一給人踢傻了,再記不起來就完了。”

“踢傻了?這人隻會裝傻!”

不多時,鄢淩走到一處破敗的屋子,敲了敲門。

是一個粗糙婦人開的門,看起來很憔悴。

“貴——貴人!”婦人見了她,大聲哭了起來,跪在地上,不斷哭訴這些年的艱辛:“我對不住您啊,小姑娘、小姑娘她……她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