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卸磨殺驢
“快走!”黎昭拉著謝昀的手,在密林叢生的樹林中穿梭。
黑熊跑得極快,奇怪的是,它似乎並不對江流霜他們感興趣,反而緊緊咬著謝昀不放。一番躲避下來,兩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難道是剛才的糾纏?黎昭略微一思索,帶著他上了樹。仔細查找之下,她終於在袖口發現了異樣。
“有香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她低頭,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江流霜在你的衣服上下了毒,所以它才會一直追著我們。”
沒等有什麽反應,身下傳來“嘎吱”一聲,那黑熊已經將大樹攔腰截斷,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黎昭離得近,她痛呼一聲,沒等移開身子,黑熊的利爪已然來到身前。
“噗呲——”謝昀生生替她挨了這一爪,另一邊,派人求救的援軍也已到了,為首的正是半年前失心成瘋的花雨棠,陪同的是驍龍衛首領鄢淩。
“傳我號令!保護公主!”一聲令下,兩支利箭如流星般飛出,一支命中黑熊的左眼,另一支偏了半分,半個箭頭沒在樹幹裏。
黑熊餓了九天,本就氣力不足,沒多久便倒了下去。
傷口已經滲出黑色的血跡,顯然是中毒了。刺痛感霎時間傳遍全身,黎昭感覺自己的喉嚨被緊緊掐住,呼吸在一瞬間停止了。
甚至連怎麽回去的,她都不記得了。
“殿下放心,微臣等定會盡力而為。”太醫進進出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凝著難以言喻的霜雪。
黎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嘴唇微微顫抖,眼神遊移四處,尋找著並不存在的安全感。
“昭昭……”永元帝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這樣能給她一絲安慰。
她驀地想起那天褚瑤說的:駙馬嘛,死了就換一個,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不要換、我才不要換。”她的聲音和嘴唇一樣顫抖,一個人承受著無邊的黑暗與恐懼。
經李德福提醒,永元帝這才想起來救下兩人的花雨棠。
“臣女大理寺少卿花譽之妹花雨棠,見過聖上。”花雨棠一身戎裝,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絲毫不見瘋魔的跡象。
永元帝欣慰地點點頭:“我大齊有花小姐這般英勇無畏的女子,是大齊之福。花雨棠救駕有功,賞四品誥命,特賜禦製金弓一把。”
封下了誥命,便是和過去種種做了決斷,此後再也沒有任何謠言,敢說她是心狠手辣、連殺三子的瘋女人。花雨棠感激跪地,高喊:“臣——謝主隆恩!”聲音擲地有聲,響徹雲霄,連一旁的樹木都震三震。
古樸沉重的金弓落在手裏,花雨棠仍有一份不真實感,仿佛自己還是那個被謠言中傷,一蹶不振的可憐人,可明黃色的聖旨落在手心,她頃刻間回過神來——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黎昭並沒有心思在意這些,她一心惦記著謝昀的生死,直到帳子裏走出來一名太醫。
“他怎麽樣?”
年近八十的太醫被嚇了一跳,險些丟出半條命去,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回公主的話,這毒藥有些古怪,老臣先前為國師治過一段時間的蠱蟲,因此還有印象。”
緊接著,老太醫的話令黎昭久久不能回神:“這毒藥正是衝著蠱蟲來的,兩者相輔相成,不出半日便會爆體而亡。可老臣不明白,國師身體裏的蠱蟲去哪了?”
去哪兒了,當然是讓她一早給拔出去了,隻是眼下時機不對,黎昭隻好幹巴巴地扯謊:“興許……興許是藏起來了吧。”她進了帳子,幾個侍女端著水盆,裏麵是剛換下來的紗布。
“我來吧。”她接過一塊紗布,在謝昀的背上細細擦拭起來。
那黑熊用了十成的力氣,傷口幾近見到白骨,敷了許多止血藥才看到成效。
處理好傷口,已經是深夜,她鬆了口氣,一抬頭,正對上永元帝探究的眼神。
“父……父皇?”黎昭瞪大了眼睛,屈膝跪地:“兒臣給父皇請安。”
“你也是忙了許久了。”永元帝扶起她,隨便找了個座坐下。
黎昭心有不忍,趕忙讓人換了一把椅子:“父皇怎麽這時候來了?”
永元帝看了一眼**的謝昀,視線最終落在她的身上,“朕來此,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她沒由來想起白日遇到的花雨棠,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試探問道:“可是為了國師繼任一事?”
“你都知道?”永元帝微微詫異,似乎很是好奇她怎麽知道的。
黎昭點點頭,將前些日子的發現一一道來:“先前敬王世子來的時候,是師兄給卜卦的,我看他手法熟練、天賦了得,便想起了這件事……”
“朕的確有這意思,楚辰是曾經的北辰宮首徒,雖說是盲了一雙眼睛,可文采斐然、手段了得,更難得的是,這孩子秉性溫和、素有名聲,正是做國師的好料子。”
她霎時間反應過來,問:“所以說花小姐……也是師兄治好的?”
先前楚辰一直默不作聲,老老實實窩在北辰宮,她還真想不到最後力挽狂瀾的竟會是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大師兄。
“鄢淩說是他無意間卜卦,恰巧算出來了。”永元帝凝眸,聲音緊緊落在“無意”二字。
黎昭瞬間聽出他話中有話,趕忙接下去:“師兄手段了得,僅靠名姓就能算出來,這些對他來說早已是小菜一碟。”
誰會沒事去算國師的命?除非那人心裏有鬼。可無論怎麽說,若沒有楚辰這一遭,隻怕花雨棠也不會好,永元帝更不會注意到他。
君子論跡不論心,不論他如何想,救了人才是根本。
“那……是否操之過急了些?”她猜不透永元帝的真實想法,隻能一步步試探。
剛出了事就把人卸掉,難免落得一個刻薄寡恩、卸磨殺驢的名號。
今後也不用指望有人給他賣命了。
黎昭明白這一點,可她不知道麵前這位飄忽不定的君王——是否和她抱著同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