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偷聽
海雲逸大鬧提督衙門這件事，就這樣隨著陳萬裏的一句話，不了了之了。
黎昭也不在意這些，一門心思想著去駱家古墓看看，可在這之前，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原本她沒打算去的，無奈人都找上了門。
那天早上，紅蓮來到她的院子，低聲說：“殿下，外麵有個兩個姑娘要見您，她說她叫蘇玉婉，另一個叫雲芝。”
蘇玉婉，不是安排人把她送走了嗎？黎昭麵露愕然，但還是讓人通傳一聲梁夫人，再把蘇玉婉接進來。
即便皇室貴胄，這時候最好也是尊重一下主人家。
甫一見到她，蘇玉婉便哭出聲，梨花帶雨的，像一株新生的玫瑰花一般。
“這是怎麽了？”黎昭詫異片刻，立刻給紅蓮使了個臉色，把人扶起來。
蘇玉婉吸了吸鼻子，先是個自己請罪，然後理了理身上不算幹淨的衣衫，解釋道：“涼州城已經被難民圍起來了，不止是這裏，還有旁邊的平安州，那些難民圍住了我們的馬車，侍衛們拚死護衛，這才把我們送進了涼州城內。”
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怎麽會不知道？黎昭一拍桌子，登時反應過來不對勁，先是安慰兩句，隨後邁開步子，一股腦兒朝著書房走去。
這是連太子都要尊敬的長姐，下麵每幾個人敢攔她，權當沒看見一般，無言地放了通行。
手指剛碰到木門上的木質窗花，黎昭便聽到屋內竊竊私語：
“國師啊，您瞧這事兒，該怎麽做？”是陳萬裏。
但為什麽，謝昀也在這裏？她心裏訝然，卻沒有推開門，而是繼續偷聽。
“城內餘糧尚有多少？”
陳萬裏麵露難色，掰著手指細數：“涼州這地兒不生米，約麽不過十日吧。”
“……城外的難民都是從哪兒來的？隔壁的平安州呢，是否也是同樣的境況？”謝昀沒有多少慌張，反而冷靜無比。
可對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城外那些難民，都是先前病死那些人的親屬，家裏遭了難自然跑了過來，今兒早上剛得的消息，平安州那邊也被圍了。若是開了城門，城內鬧出什麽亂子不說，就連二位殿下的安全，我也不敢保證……”說完，陳萬裏一覷他的臉色，繼續試探：“不知國師可有什麽法子？”
謝昀冷哼一聲，嘴角的嘲諷意味十足：“這事兒……我不好插手吧。”和昨天海雲逸一模一樣的做派，陳萬裏突然覺得自己找他來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同樣的苦吃一遍就夠了，自己上趕著受罪。
“屬下無能，還請國師明示。”他做足了小人的姿態，隻希望能得到一個更為溫良的方略。
誠然，開門放人、開倉放糧，是顯而易見的法子，可陳萬裏不想擔這個責，萬一被上頭怪罪，或者是下麵怨懟，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這個惡人隻要讓別人來當，最好是來打個逛，出了事兒接著走的。
謝昀吃吃笑了一聲，帶著一個恨鐵不成鋼的歎息，他說：“陳大人，這法子都擺在眼前了，您怎麽不睜開眼睛看看呢？”
什麽不粘鍋，這時候還玩什麽心眼子，等大門被撞破了一起死吧。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說完他就走了，連陳萬裏的答複都沒有等，生怕再等下去這鍋就砸到自己頭上了。
這幾天腰不好，怕是背不動了。
沒等推開門，正好和外麵偷聽的黎昭打了個照麵。
“噓——”謝昀將食指置於唇邊，用身上的白鶴大氅蓋住她的身子，就這樣將人帶了出去。
也幸好黎昭個子不算高，他生的又高大，這一舉動沒引來其他人注意。
等到了無人的地方，謝昀才放下她，第一句話便是：“你都聽到了？”
黎昭點點頭。
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什麽都瞞不住你，你好奇的問題，一定要得到答案。那你呢？對這件事怎麽看？”
“開城門，然後放糧、放藥。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她歎了口氣，轉念一想，“但此舉必定會引來涼州城內的混亂，至少一時半會兒，父皇那邊不好交代，陳萬裏也會被人參上一本，他應該是不想擔責的。”
不擔責那就等著被人噴死唄。謝昀咬了咬牙，垂於身側的十指漸漸收緊，最後，他無奈地笑出聲來：“你早就知道外麵什麽樣了，對嗎？”
“蘇大姑娘跟我說的……那些侍衛的撫恤金也要一錢不少地發下去。還有，駱家古墓那邊，我們也該放放了。”黎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涼州地處西邊，一般來說，這個天氣應當不會下雨才對。
可誰知，細密如縷的雨絲一根根落了下來，逐漸演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進而是令人睜不開眼的瓢潑大雨。
雨停後，提督衙門裏冒出一條青底白花的蛇來，約麽有兩丈長，唇邊的尖牙也隻露了個苗頭，圓潤潤的頭，看起來十分乖巧。
“不像是毒蛇啊。”雲芝是第一個發現的人，緊接著去稟告了蘇玉婉，然後是黎昭與梁夫人，乃至謝昀與陳萬裏，也都不約而同地看到了這一條蛇。
膽大的府兵用棍子將小蛇挑起，看著小蛇乖乖纏在棍子上，內心竟生出片刻柔情來。
“啊———”葉靈均第一個慘叫出聲，他從小習武，氣勢本就比旁人更為雄厚，嚇得府兵手裏一抖，那條蛇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謝昀趕忙捂住他的嘴，避免更多人的受傷。
小蛇似乎有靈性一般，念著剛才被摔的疼痛，先是狠狠瞪了葉靈均一眼，然後扭著身子，彎彎曲曲地朝著他飛奔。
“救命啊——”慘叫再一次響徹提督衙門的上空。
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終於結束，黎昭掐著小蛇七寸，無奈地看著躲在謝昀身後的葉靈均，勸道：“它沒毒，不信你過來摸摸。”
讓他去摸蛇，這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