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38章 家風如此

師父的為人,謝昀是信得住。

但今時不同往日,一碼歸一碼,他也有點想搬出去了。

但有件事他還沒搞明白,於是問道:“昨日那位兄台,現下在何處?”

“他啊?”鄢淩想了想,半天沒給出一個準確答案:“可能死在某個地方了吧。”

這就是玉清觀的家風嗎?

如此關愛後輩,甚至還考慮到死在哪裏。

黎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具體表現在——隻要能推脫到他人身上,那自己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潔白蓮花。

沒人能接受自己每天都睡在墳地上,不吉利。

所以精神不正常了,也是情有可原。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謝昀的臉色。

嗯,沒有不對勁,說明他還是樂意的。

“對了,你們玉清觀……都是你這樣的人嗎?”這話聽起來過於冒昧,所以話一出口,黎昭的腦子瞬間追了上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無盡的後悔。

鄢淩尷尬笑了笑,依舊是很有禮貌地答複這個問題:“我們玉清觀還是有正常人的。”

這個問題好像是在問一名孕婦:你的肚子裏真有孩子嗎?

一樣的荒謬。

說起玉清觀的正常人,那不得不說起眾人的大師兄,每天捏著一塊破玉牌,坐在山上的大石頭上,神神叨叨的,非說要娶一名才貌相當的女子。

雖說看起來不大正常,但在類人群星閃耀時的玉清觀,已經足夠警醒眾位了。

不過上次溫酒來的時候,倒是提了一嘴,說大師兄最近下山了,讓鄢淩注意著點,免得惹上一身腥。

這位大師兄什麽都沒學,武功也不見用過,平日裏也摸不見人影。無人知曉他招數幾何,隻知道作為大師兄,這人守在山腳下,山上的人都得提心吊膽,生怕大師兄一個腦抽筋,開門放狗咬人。

玉清觀山腳底下是個狗市,平日裏雇山上的弟子看門,一來鎮得住,二來也便宜。

二者兩全其美,除了……看門的是大師兄。

鄢淩渾身惡寒,她平日就煩這種粘人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畜生,無一例外的煩。

“你怎麽了?”黎昭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她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想起來一個膈應的人罷了。”

黎昭以為她說的是溫酒,也沒多說。人家前兩天還救了自己的駙馬,這時候閉嘴才是最好的選擇。

“話說,咱們什麽時候去駱家古墓?我們好像已經玩了很久了。”冷不丁的,鄢淩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還有三天,月圓之夜才是最好的時辰。你急什麽急?”謝昀毫不猶豫地反駁回去,並給予她致命一擊:“裏麵是有什麽你很在意的人或東西嗎?”

是有一件,不過到不了手也可以。她想著,並未作答。

抱著同樣心思的不止鄢淩一個人,還有藏在涼州西城區的江流霜。

齊國以東為尊,所以西邊就成了貧賤之地,不僅地租便宜,就連巡邏的官兵也不稀得去,反倒是給她們喘口氣的時間。

“顧姑娘,你的好兄長,可真是壞了大事啊。”江流霜咬牙切齒,恨不得活撕了她。

顧聽雪一臉無所謂,甚至幸災樂禍:“殿下,您看守這麽重要的人物,連一個侍衛都不帶啊?”

她在江湖上聽說過溫酒的手段,僅有隻言片語,但也分外清明:此人心狠手辣、見錢眼開,能不動嘴,絕對動手。

當然,帶再多的侍衛也無濟於事,對上這種東西,還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江流霜自然不舍得多花銀子,她在周國得不到周王的寵愛,頭上又無母妃撐腰,手裏攢不下幾個子。這幾年能周轉開,全靠胞姐江照月寄存在錢莊裏的現銀。

掙錢猶如針挑土,花錢則是浪淘沙。

不把錢發下去,指望誰給你辦事?

日子一長,銀子見了底。所幸臨來涼州之前,江流霜將和親一並帶來的珠寶全部變現,這才養得起一眾班底。

而三個月前,寒止收到一封密信,信上用的是周國文字,摻雜一些土話。他們自稱是劫法場失敗後,隱姓埋名躲起來的周國舊部,聽聞公主來臨,特地用了些手段。

如今已經將家中妻兒所殺,隻為追隨舊主。

江流霜閱信至此,不覺他們可靠,反倒是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一個連朝昔相伴的妻子與孩子都能殺的人,指望他對自己有多少忠誠呢?

她摸不透,但對這些人,不敢得罪卻又不能不用,便派這些人去街市上做小工,還能給自己賺點經費回來,美其名曰:掌管公主內庫。

眼下已快到山窮水盡之時,江流霜不免著急起來,也打起了駱家古墓的主意。可手底下沒有盜墓賊,她自己又不敢貿然帶人下墓,隻好將目光瞥向城東的提督衙門,盯著那邊的動靜。

得知他們要在三日後下墓,她嘀咕起來:“你們中原人,下墓還要挑日子?”

顧聽雪睨了她一眼,覺得這問題有點蠢,答道:“那是我先人的墓地。裏麵藏了什麽,我也不清楚。僅僅知道這門需要我的血,才能打開。”

她得意於自己的血脈,知道提督衙門還會派人來尋她,所以早早躲在這裏,玩一出“三顧茅廬”。

可惜她眼神不大好,沒瞧到身後翩躚一個黑色人影。

鎮撫司驍龍衛一年的俸祿是五十兩銀子,比尋常的官還要高。因為是永元帝身邊人,平時也能搭上話,因此還能收到不少孝敬。

至於鄢淩一口氣拿出一千兩銀子,溫酒依舊是大吃一驚,指著她的眉心,吭哧半天,憋出來一句:“你——你不過了?”

他知道俸祿高,但沒想到會這麽高,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千兩,那是不是說明?

於是狗腿的湊上前,蹭了又蹭:“師姐啊,你瞧師弟這麽些年了,也是刀尖舔血才摸到一點錢。是不是十分辛苦、十分命苦,你聽了還十分難受啊。師弟沒有別的心願,隻希望你能在皇帝老兒的麵前提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