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下次一定
黎昭受不了小娃娃這副模樣，隻好硬著頭皮上：“下次，下次一定！”
說不定下次的說辭就變成了下下次？她心裏沒由來冒出這麽一個想法。
“母親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哦，那看來自己是未卜先知了。
黎昭心虛地抱緊小娃娃，“是嗎？哈哈哈，可能是我忘了吧。”
“母親日理萬機，哪是兒臣能左右的。母親還是早些走吧，不然父親又要嘮叨兒臣了。”小娃娃倒是善解人意，沒讓她為難。
可等黎昭推開門的時候，麵前的場景還是不免讓她嚇了一跳。
眼前整整齊齊排了五十個人，黑衣黑褲、一臉嚴肅，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殺什麽人。
“見過秦王殿下！”
一行人中氣十足，聲音洪亮，震得地麵上的灰塵都抖三抖。
他們剛才叫她什麽？
秦王，是嗎？
這對嗎？
黎昭回頭，身後除了一個小娃娃，一個人影也不見。
她指了指自己，立刻反應過來：“都免禮吧。”
那接下來呢，該怎麽辦？
幸好這時候來了一個人——鄢淩。
黎昭覺得有些心安。
可下一秒，她就安不住了。
“秦王殿下，聖上等著您的。”鄢淩的眼神平淡無比，一如她們剛認識的那一陣子，無悲無喜。
乃至於看她的眼神，與看囚犯的眼神並無不同。
壞了，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秦王殿下……麵見聖上還要帶您的死士嗎？”臨走前，鄢淩故意瞥了一眼黑衣黑褲的五十人。
黎昭尷尬地擺擺手：“不帶了不帶了。”
反正是麵見自己的親人，這有啥的。
她沒想太多，馬車搖搖晃晃，隔絕了外麵的氣息。錦衣華服的驍龍衛利落地攔下王府的管家，一瞬間扭斷他的脖子。
臨死前，管家的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馬車的兩個車輪，恨不得燒出兩個洞來。
緊接著，洶湧的大火彌漫了王府，如同大水過境一般，誰都沒能逃脫。
黎昭逐漸意識到不對勁，按往日來說，鄢淩應當會主動與自己搭話，可今日為何如此沉默。
未等她開口，隻聽外麵冷漠的聲音傳來：“啟稟秦王殿下，皇宮到了。懇請殿下下馬步行入宮。”
她不疑有他，下了馬車，手指不自覺捏緊手中的長劍。
“秦王殿下應當懂得宮裏的規矩。”鄢淩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她的長劍。
熟悉的溫度離了身，黎昭忽然驚醒——那是尚方寶劍，可一切已經來不及，自己已經被推著入了宮。
漫長的宮道安安靜靜。抬頭看，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兵駐守牆上，眼睛死死盯著她，看樣子，似乎有一點……憤恨？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恭請秦王殿下回宮。”宮裏的內侍已經換了一批，這名太監看著十分麵生，但細粉敷麵，和別的太監也沒有太大不同。
黎昭淡淡應下，一步步走進屋內。
不是尚書房，也不是別的什麽地方。
大門過了一扇又一扇，她幾乎要數不清了，算來算去，約麽過了九扇大門。
守門的太監搜了身，露出滿意的笑容：“秦王殿下，這邊請——”
黎昭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桌酒席？
僅僅隻是一桌酒席嗎？
她抬頭，順著地上逶迤的龍袍看去，少年人身姿頎長，麵龐仍有稚嫩，依稀可見當年永元帝的風範。
“秦王來了，快些請坐。”奇怪的是，少年對她很是敬重。
可自己從未見過此人，黎昭掐了掐手指，恭敬道：“臣見過陛下。”
被按著落了座，她漸漸反應過這一路的不對勁。
方才死士們的袍角繡著熟悉的蓮花紋，她往腰間一摸，玉佩已然不見，是剛剛的……
黎昭抬頭，正對上麵前皇帝的眼睛。
“秦王今日沉默了許多。”皇帝為她斟上酒，“不知朕能否有這個殊榮，得秦王開口？”
“陛下這話可真是折煞臣了，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豈敢呢。”她顫抖著指尖，接過皇帝手中的熱酒。
氣味有些不對勁。
黎昭眉頭微蹙，將酒杯放下，清亮的酒液霎時間濺出兩滴。
“秦王殿下怎麽不喝？”皇帝麵露不悅，但並未發作。
她用力捏住酒杯，恨不得當場捏碎。半晌，才悠悠說道：“臣近日身子不適，郎中勸臣要少飲酒。”
實則是酒裏下了毒，還是致人於死命的鶴頂紅。
如此拙劣的手段……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身子不適？那還真是可惜。”皇帝一臉平靜，似乎已經料定她不會有太大動作，說道：“當年，朕與秦王殿下共謀皇位，怎麽就走到如今的地步呢……秦王，你覺得是為什麽呢？”
皇帝忽然抬起頭，稚嫩的臉龐上是不符合年紀的成熟與穩重。
黎昭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心裏莫名發虛，隻能僵硬著身子回道：“聖上，人心易變。”
所以能不能來個人告訴她，這都發生了什麽？
“朕還記得，當年母後離世，後宮亂作一團，是皇姐將朕藏了起來，朕才得以生還。可如今……皇姐，當年你哄孩子的歌，朕還會唱呢。”說著，皇帝的臉上浮現出眷戀的神情，恍若隔世。
咿咿呀呀的唱詞不成曲調，甚至能聽出現代流行歌曲的調子。
模糊的唱詞間，她捕捉到一個陌生的名字——褚雲霄。
按字輩，和她同屬一輩人。
所以麵前的皇帝其實是，永元帝尚未出世的小兒子？
這麽說，褚雲朔與褚雲霽都沒有即位，反而是他……
與那日謝昀所說不謀而合，乃至於分毫不差。
黎昭心中一陣膽寒。
怪不得今日會如此怪異，原來從剛才到現在，自己從沒有看到謝昀的身影。
隻有一個小娃娃，模樣三分像她，另外七分出自謝昀的眉眼。
那是自己與他的孩子！
看著麵前濃烈的毒酒，黎昭嗬嗬笑了起來，語氣悲涼：“聖上，您想怎麽做？”
褚雲霄給她的答案，竟隻有簡短的六個字，“朕不想做昏君。”
那就是要她去死唄。
局勢明了，她還有什麽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