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77章 同一種選擇

黎昭明白葉淵這樣做的道理。

隻不過,她已全然不是當初的自己,如果敬王一脈真的上位,憑借與褚雲霽的交情倒是能落得一個保全。

那剩下的人呢?

尤其是安陽侯府一支,誰都不敢說起將來。

“眼前已非彼時,瑤兒帶回來的那個賬本倒是有用,可惜還不夠呢。”沈綏繼續撥拉自己的指甲,偶爾剮蹭兩下,指腹一片血粉色。

黎昭點頭,道:“兒臣明白了。”

恍然間,她有些不認識自己了。原來連自己都做不到大公無私,做不到聖賢書裏的公正。

那麽,是她對不起聖賢書,還是這個虛妄的世界對不起自己?

“隻是兒臣不明白,母後為何不揭穿我呢?比如——您的女兒是從來不會醫術的。”她不解,這樣的困惑緊緊束縛著自己,不得自由。

半晌,空氣中傳來一聲輕歎,像一道利箭刺破厚重的水汽,猛地紮在她的心頭。

“母後看過不少話本子,說未來的人借屍還魂,突然變成此世的人,由此惹出不少麻煩來。有時候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的女兒會是什麽脾性,是否也像你這般聰慧豁達,我想了一夜又一夜,腦袋都生疼,卻也隻能從清臣的口中知道零星一點。原來我的女兒是這樣啊,一點都不聰明,還是個死腦筋。”沈綏驀地笑了,眼角的皺紋緊緊夾著一絲窘迫與淒涼,“可那又怎麽辦,我第一眼見到的是你啊。是你啊——”

她的語調忽然高亢,眼眶含著一汪落不下的水,“你出現了,我的女兒就有了形狀,無論怎麽變,都是你了。騙我的也好,蒙我的也罷。除了你,沒有人是這副模樣。”

到最後,黎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鳳儀宮,隻記得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重重地砸在簷角與脊獸。

沈綏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一個未來的人,可母後並沒有戳破,反而主動為自己隱瞞。

換成自己會怎麽做呢?

黎昭閉上眼睛,任由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上下眼瞼攪在一起,努力不讓它落下來。

——會是一樣的選擇。

她這次沒有猶豫。

這該死的血脈,竟讓隔絕兩世的二人做出同樣的選擇。

冬去春來,秋日出走的燕子已經回來,築起新的巢穴。

“殿下,今兒的天氣挺好的,您要不要出去轉轉?”連翹邊說,邊吩咐人將躺椅搬出去。

黎昭手裏正夾著象牙筷子,一點點喂著小白。她任由那些人忙碌著,自己捉個清閑,“連翹啊,記得挑個好地方。”

那邊忙活了約麽一刻鍾,她施施然起身,身上的傷口也隨著冬日逝去,長出新的皮膚,隻是手指仍然不靈敏,尚需要敷藥。

看著她白皙細嫩的手指,白翡眉頭一皺。醫者仁心,自是免不了一陣嘮叨:“你又不敷藥,這傷要拖到什麽時候?”

他苦口婆心勸著,患者卻一臉無所謂,甚至頂撞一句:“我現在又不靠醫術立足了,傷好不好的唄。”

話音剛落,白翡立刻掛臉,黑著一張臉。

“白先生,您先別生氣。你且聽我細細說來,我當年不是拜在令尊的門下,雖然是個假身份,但對外可是這麽說的。”

看著黎昭一臉狡黠,白翡連想都不用想,反正是贏不了,索性率先認輸,沒好氣說道:“反正你怎麽都有道理,我是說不過你。”

說來也是,白家門主神龍見首不見尾,門下又有不少弟子,混進去一個一時半會也查不出來,倘若真的要論……

“既然是你先說的,那我問你,你這一身醫術是跟誰學的?”白翡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略有審視。

黎昭眉頭一緊,上次是謝昀主動糊弄過去的,那這次……同樣的理由應該是不管用了,隻好老實回答:“是滿霧山的一個老頭教的。”

“滿霧山?”白翡麵色一變,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天底下哪有這麽一座山,不願意說就算了。”

說完,他拂袖離去,留下黎昭愣在原地。

這樣就解決了?

她說的可都是真話啊!

其實並不然,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白翡順著爬梯鑽進藏書閣,從一摞摞塵土飛揚的舊書中找出謝昀。

“你堂堂國師就一宿一宿地待在這破地方?”他嫌棄地拍打身上的灰塵,繼續數落:“你們夫妻倆真是讓人無語,一個嘴裏沒有真話,一個眼裏沒有其他人。我都提醒你多少次,來路不明的人不要隨便放進來,你倒是好,還把人高高供起來!”

謝昀覷他一眼,一點都不惱:“人家是聖上的掌上明珠,料理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我不供著,難不成要等她去告我的狀?”

得,這次換成白翡無話。

他終於被這對夫妻整到破防,果然,世界上最沒有救的東西就是戀愛腦!

“你、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到最後,白翡落荒而逃,生怕自己被傳染上。

留下原地的謝昀一臉莫名其妙:“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的好日子可一直都在呢。

書櫃裏麵傳來不小的動靜,謝昀快步上前,穩穩扶住楚辰,關切問道:“師兄,你怎麽樣?”

楚辰晃了晃手,俊俏的臉上滿是飛灰:“沒事。東西找到了嗎?”

“沒有啊,師父還寫過這個嗎?”

聽聽,絕對是一臉的吊兒郎當,楚辰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用拐杖敲謝昀的肩膀,怒斥:“我給你說了多少遍,務必要找到!不然你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謝昀靈巧躲開,手卻用力扶著大師兄,半點也不敢鬆懈,“有這麽玄乎嗎?”

聽著周邊灰塵劃破空氣的聲音,楚辰深吸一口氣,劇烈咳嗽起來。

“師兄你緩緩,我沒有要咒你死的意思啊!”

死小子——

楚辰想,等他眼睛好了,絕對第一個打死他!

“你們在幹什麽?”鹿與眠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看著一向端正的兩位師兄毫無形象,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過一會兒,飛灰也鑽進她的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