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沒有下雨
西北的麝,用手指頭都能數過來的數量,能挖出這麽一兩的數,屬實是費了不少功夫。
“顏家在朝堂裏根深蒂固這麽些年,若說手裏沒什麽好東西,才是不可思議的。”沈綏身子一軟,歪在躺椅上,既不照顧褚雲霄,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好像沾到什麽洪水猛獸似的,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躲清靜。
“母後好像不喜歡這位弟弟?”黎昭試探著問。
沈綏點頭,又搖頭,說:“稱不上不喜歡,就是太鬧騰,而我年齡也上來了,自然沒有這麽多的精力來看顧他,隻能讓鶯兒她們幾個看顧著。對了,聽說你前段日子關了個人?”
“是藥王一脈,白家的家主。”她說,抬眼覷了沈綏一眼。
對方神色並無太大變化,而是提醒一句:“在外麵,白正宏老先生還是你名義上的師父,做個樣子就算了,可別上頭了才是。”
“母後教訓的是,兒臣知道了。”
即便沈綏對這個孩子不上心,但黎昭可不能讓他出了差錯。平時得了東西,也是送到鳳儀宮裏去。
反正自己用不上,倒不如送出去給一個人情。
原本隻是順手的事情,誰知宮內又出了事,起初隻是一個宮女染了疫病,最後愈演愈烈,竟染到了永元帝的身上。
國不可一日無君,輔證的重任便落在顏丞相和葉淵手裏,而沈綏也自告奮勇,自己去照顧,留下葉貴妃管教後宮眾人。
“皇後娘娘仁善,免了臣妾們的晨昏定省,可這年歲……”說著,葉貴妃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是濃妝也掩蓋不住的疲憊。
黎昭也在她的鍾粹宮裏,喝著褚瑤新泡的茶,“葉娘娘知道這是什麽病嗎?”
“聽說是時疫,但具體的就連太醫也沒說明白,真是一群庸醫!”她深吸一口氣,氣憤地將手裏的腕珠摔得粉碎,“臣妾失禮了。”
她這樣說著,心裏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往前沈綏在的時候,後宮哪用得著自己天天忙碌,如今忙起來,反倒是渾身不適應,怎麽都不自在。
此番說是發泄壓力,倒不如說是純粹地宣泄心中的不滿。葉貴妃神色懨懨,歪在軟椅上。
“葉娘娘,就不擔心父皇?”
“他有這麽多人照顧,更有這樣多的人擔心。臣妾去了有什麽用,擔心又有什麽用。”葉貴妃一攤雙手,狀似無辜。
嗯,看出來了,一點都不上心。
與其讓葉貴妃去擔心永元帝的安危,倒不如讓她去照顧沈綏,相信葉元容一定會興致勃勃地答應下來。
知母莫若女,褚瑤對此心知肚明,但她從不挑明。
鳳儀宮,連帶著永元帝自己的寢宮養心殿,這個時候都被封起來,黎昭別無他法,隻能自己帶著褚雲霄,住在皇宮西邊的西三所。
這裏還算冷清,平時也鮮有人至,倒是個獨處的好地方。
兩隻大大的眼睛像葡萄一樣,滴溜溜地轉著,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黎昭摸了摸他的額頭,嘴裏念叨著:“不要哭,不要鬧,要不是沒人看著你,你以為我願意接下這個苦差事?”
要不是宮裏管得嚴,她這個時候早就帶著人去北辰宮躲著了。
還是外麵舒服啊。她想著,將幼小的孩童輕放在床榻上,閉著眼睛哼起歌來。
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廣場舞歌曲,三年過去了,也就這一首曲子還有一點零星的記憶。
“死孩子啊,如果你現在能記著事,可別忘了我現在照顧你的情分啊。”她說著,腦海中莫名想起曾經做過的夢。
夢裏,這小子似乎也唱的是這首歌。
興許是因為自己還留有一點印象吧,黎昭這樣安慰自己。
這場疫病來去迅速,她趁著褚雲霄睡著的時候,把人交給連翹看著,自己去了一趟太醫院。
“先按著這張方子試試吧。”黎昭揮筆,一張嚴謹有序的藥方立馬寫就。
就連醫正看了後,都是讚不絕口:“殿下好眼力。隻是太醫院一向是以溫補為重,不想還有殿下這樣以毒攻毒的好手段。”
什麽以溫補為重,還不是怕給人治出事之後好把自己牽扯出來。她沒說話,而是想起尚在宮外的謝昀,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在幹什麽,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午後貪懶睡了一覺。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甚至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反反複複,像一碗加了桂花蜜的白粥,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味道。
就在這詭異的夢境中沉醉,黎昭突然睜開眼睛,聽外麵雷聲陣陣,驚雷猛地炸裂開來,爆出一團一團的大雨。
“出不去了?”她喃喃自語,正準備合上窗子,**的褚雲霄忽然哭起來,聲音淒厲尖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受了什麽委屈。
如今才四月的天氣,怎麽就下起雨來了呢?她正在心裏納罕,連忙抱起**的嬰孩,溫言軟語哄著。
“小屁孩,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她說著,又抱著孩子輕輕搖晃。
這場雨來的詭異,去的也奇怪,隻下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了無痕跡,皇宮內做了疏水,於是第二天一早,西三所的地麵幹燥如初,仿佛從未有什麽東西來過。
“昨日下了雨,幸好今天沒淹了這裏。”黎昭說著,將懷裏的褚雲霄塞給謝昀。
目前宮內靠著鄢淩,宮外則是葉淵守著,他與這兩人都相熟,進來進去也不過是一個招呼的事情。
“下雨?”謝昀麵露愕然,但還是一本正經地接過褚雲霄,站得筆直,一動也不敢動,“昨晚下雨了?”
這下換到黎昭驚異了,她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問了一遍又一遍:“昨晚我就是被雷聲吵醒的,不信你——”她指著外麵,忽然感到幹燥無比的地麵,別說是雷聲,就連雨滴,也是分毫沒有留下。
“怎麽什麽都沒有!”黎昭跑出門外,徒留下原地的不敢動彈的謝昀。
“你、你快些找人過來,我不敢抱他。”他磕磕巴巴說著,緊接著感到身上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