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319章 雀閣

皇宮是第二天去的。

褚雲霽的大婚定在了三天後,雖然有些匆忙,但蘇玉婉的肚子已經蓋不住,再拖延下去,隻怕對敬王府的名聲不好。

臨出發之前,黎昭特地去了一趟敬王府,見到了即將出嫁的新娘子。架子上撐起的紅色嫁衣順滑無比,繡著展翅欲飛的金色鳳凰,底下裙擺落地,綴著三五個鈴鐺,隨風而動,正叮鈴作響。

果然,三年前後的目光已經有太大的不同。

“殿下來了?”興許是這兩天吃的比較好,她的身子豐腴了許多。

黎昭點頭,道:“昨日皇後派人來了北辰宮,今日已經遞了帖子進去,半個月內應該是不會出來了。所以想趁著這段時間,先來看看你。”

屋內熏了香,聞著有些怪異,她走進香爐,默默地用簽子撥了撥。

“這熏得是什麽香?還挺好聞的。”黎昭貌似無意說著,簽子已經將香爐翻了個底朝天,下麵正是純正的麝香。

懷有身孕還能用麝香?王府裏不可能會沒有人來提醒她,更別說這是褚雲霽的第一個孩子,有了點差池,鬧騰的可就不是他自己。

蘇玉婉微微一笑,眼底滿是坦誠:“是敬王特地讓人送來的,說是從大西北帶回來的,我也不懂這是什麽香,就覺得好聞。”

聽到此處,黎昭眉心微動,將香爐底下的馬麝挑了出來,說:“聞著像是受了潮,樣子不大好了。而且你有了身孕,這個時候更應該注意點。”

“殿下是覺得孕期不宜熏香?”蘇玉婉隱隱察覺到不對勁,但又不好意思明說,因為這裏麵不論是哪一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

將撿出來的大馬麝包好,黎昭點頭,不動聲色將香爐裏的髒東西處理幹淨。

“什麽香啊粉兒啊的,最容易藏東西了,尋常郎中也不會往這裏想。對了,不如就請一位太醫過來,畢竟是世子的第一個孩子,相信太醫會好好對待的。”

她說著,眼裏卻漾出難以直視的狠厲來。

敬王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麝香這東西,別說蘇玉婉了,就連她肚子裏的孩子,敬王一個都不想要。

但無奈於兒子喜歡,隻好退而求其次,想辦法鬧出個一屍兩命來。黎昭想著,目光不自覺又落到裝滿麝香的袋子裏。

太醫院混進了敬王的人,但具體是誰、有多少,這些都是未知數,還不如把小偷放進賊窩裏,讓他們自己狗咬狗。

到時候自己還能看一場好戲。

不過話又說話來……她偏過頭,眼神落在蘇玉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個孩子的造化如何,如今已經成了一個未知數,一個不被人看好的孩子,以後又能走多遠呢。

思緒就這樣飄著,隨著天上的雲不斷變換形狀,慢慢地走到生命的盡頭。

眨眼間,黎昭睜開眼睛,自己已經在鳳儀宮了。

“兒臣見過母後……”

但這樣僵持的局麵並沒有維持太久,至少,眼下是不會維持太久。

婚禮如約而至,她站在宮內最高的樓上,能看到長安城的全貌。

“這座閣子,叫什麽來著?”

與熱火朝天的大婚不同,閣子裏安靜地過分。所有人都板板正正站著,也不知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竟沒有一個宮女偷懶。

連翹低下頭,瞥了一眼牌匾,道:“回殿下,它叫雀閣。”

金絲雀?

“聽說是世祖皇帝為寵妃所建。那位寵妃是異國女子,因為歌喉伶俐,聲若鶯啼,世祖皇帝甚為愛重,所以建了這麽一座閣子,取名雀閣,據說是因為寵妃的名字裏有一個雀字。”連翹接著說,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羨慕,“我若是能得一個這樣看中自己的丈夫,不知有多幸福呢。”

黎昭遙遙望了一眼,這裏除了北辰宮,連東頭的胭脂鋪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毫不客氣地說,隻要站在這裏的人願意,幾乎能知道長安城所有的事情。

那裏是敬王府,那裏是將軍府,還有那邊——安陽侯府。所有人都在,別說院子內的陳設,就連丫鬟今日穿的什麽衣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連這裏都能看得明白,還愁一個小小的太醫院?

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恍然瞥見一片黑色衣角,看上麵的花紋,竟是鎮撫司的人。

所以,永元帝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自己進宮呢。

這樣的疑惑,在她的目光落在北辰宮的時候,就已經明明白白了。

後院,一個人的身影格外明顯。

是褚雲霽,可這時候他不應該在婚禮現場嗎?

新郎不在,那新娘呢!

於是目光又轉到了敬王府,貌美如花的新娘一隻腳剛踏入王府大門,柔若無骨的手便被人接了過去。

新郎是誰?

為什麽所有人都一言不發!

他不是褚雲霽!

遙遠的人影虛虛假假,一會兒變作敬王妃的臉,一會兒又變成敬王的臉。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人都長著同樣的臉。

像一團黏糊不堪的漿糊,擠進大腦的空隙,滿滿當當的,一點呼吸的空間都吝嗇地奪去。

“連翹,那個是誰?”黎昭指著北辰宮的後院,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又或者說,哪有什麽人影?

連翹一臉的不明所以,問:“殿下,那裏哪有人啊?”

沒有人?

那……

“唔……”她悶哼一聲,直直地倒在地上。

沒有人知道雀閣發生了什麽,也不會有人傳出去,這裏是宮內戒備最森嚴的地方,沒有永元帝的手諭和口諭,是不會有任何人進去的。

醒來的時候,是在鳳儀宮,帳子上繡著陌生的佛像。

詭異的過分。

“娘娘,公主醒了。”鶯兒說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沈綏走上前,身上漾著零星的奶腥味,聲音柔和道:“你可算是醒了,怎麽這麽不注意。連自己有身孕了都不知道?”

身……孕?

什麽意思?

她眨巴兩下眼睛,眼底滿是詫異。

是什麽時候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