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但是叔叔
“醉仙樓鬥醫?”他瞳孔微縮,很是詫異:“她們二人是八字不合麽?”
聯想到此前種種,謝昀微不可查的彎了彎手指,終是沒有拿起麵前的銅錢。
雖說有天生的冤家,但這……
先不提被偷換的身份、差不多的審美,居然連醫術都是共同點嗎?
他頭疼的揉揉眉心。
“還不知道她們倆會掀起什麽風浪。”
似是輕歎,又像是安慰,低沉的話語被裹挾在沉悶的空氣裏,緩緩隱於背後,再不見蹤影。
外麵下起了潮濕的雨,從淅淅瀝瀝到嘩嘩啦啦,越來越大的雨拉住了黎昭想要出門的腳步。
許是傷口還沒好的緣故,胸口隱約泛起絲絲密密的痛楚,又癢又疼,像“嗡嗡”一直叫的蒼蠅一般,打不著也受不了。
“夫人,還是安歇吧。”連翹瞅著她的臉色:“您的傷還不算好。”
她搖搖頭,安慰似的拍了拍連翹的手,柔聲說道:“倒也不至於,隻是醫不自醫,我在可惜自己的一身醫術,如今成了無用之功。”
“夫人這說的什麽話,您前些日子不是還救了郊外的百姓?連皇上和皇後娘娘都對您讚不絕口呢。”
“讚不絕口?”她自嘲般的笑笑:“你又怎知,我想要的一句誇讚呢?”
傷口依舊痛著,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她的手指搭在麵前的窗欞上,十指纖細潔白,連指甲都修剪整齊,一看就是用上好胭脂與雪花膏養護的。
“早在大婚的時候,我便想著,我這一身的醫術,若是困於後宅,那是何等的悲哀,現如今呢?這四四方方的院子囚禁了多少的青春與向往。”
“鬼門十三針?什麽鬼門十三針?”她兀自說著,話裏話外是肉眼可見的淒涼:“我是黎家最有天賦的醫女,老爺子說我前途無量,定是個舉世無雙、救死扶傷的大醫生,可現在呢?”
“我是這裏出不去,那裏出不去,連個小小的雨都能攔住我,你說我還有什麽值得誇讚的?”
“我本來是尚書府的千金,陰差陽錯下成了鄉下孤女,現在連自己家裏的家譜,還是掛著義女的名號,偷走我身份的人坐擁千金,我卻兩手空空,連個奢望都不敢有。”
看她心情不好,連翹趕忙安撫:“就算是義女,尚書府也是您的家不是嗎,夫人您就別想太多,把日子過好才是正經。”
“我的家?”黎昭反問道:“尚書府有多愛重這個女兒,憑她無功封縣主就能看出來,她是個鳩占鵲巢的人,卻成了真正的喜鵲。你看,就算是我這個親女兒受委屈了,尚書府也是三腳踹不出個屁來。”
三腳踹不出個屁來,連翹腦子裏有畫麵了,想到尚書府窩窩囊囊的樣子,嘴角就止不住往上飛,但她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把嘲笑憋在心裏。
“不像嗎?”
“像,可真是太像了,想不到夫人這麽……”連翹琢磨半天,終於想起來那個詞:“飽讀詩書。”
“飽讀醫書還差不多。”黎昭被逗得合不攏嘴。
忽的,她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神神秘秘說道:“連翹,你想不想學醫?”
“夫人您知道的,連翹沒讀過什麽書,天資何止是平庸,哪做得了這樣救死扶傷的大事。”連翹麵帶拒絕,兩隻手瘋狂搖著,做足了推辭的樣子。
“真不想?”
“真的。”
“真的嗎?”
連翹的心動了動,不自覺的抿抿唇,語氣也有所緩和:“您覺得我可以嗎?”
“李錦歆都可以你怎麽不行?”黎昭歪歪頭,意有所指:“難不成你覺得……”
“我學我學。”連翹瞪圓了一雙鹿眼,滿是期待的看著黎昭:“還請夫人不……不什麽來著?”
“不吝賜教。”
“對,就是這個。”
連翹的資質不算上乘,甚至連大字都不識幾個,但好在用功刻苦,自己也爭氣,連說夢話都能蹦出來一兩個草藥名,同睡的幾個丫鬟都笑她跟著夫人學癡了。
“穴位圖應當要這麽記。”黎昭指著麵前的穴位圖,用手指將它們連在一起,畫成一條又一條的線:“古人雲‘天有二十八宿’,你按照這個記,會更快些。”
“想不到夫人還有如此巧思。”白翡撥了撥麵前的草藥,讓它們曬得更均勻些。
黎昭笑了笑,回道:“小時候貪玩,外祖父又要我背完這些,人被逼急了總能想出些不一樣的辦法。”
“外祖父?”他抓住了話裏唯一的漏洞。
“恩師脾氣古怪,他要我這麽叫的。”她訕訕說道。
按理來說……老爺子的脾氣是挺古怪的,她可沒有撒謊哈。
“是挺古怪的,家父有時還要我叫他叔叔,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人都會有些怪癖,黎昭腹誹著,但是叔叔?
這好像不對勁吧……
她看著白翡,嘴巴微張。
“怎麽了?”白翡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便閃身去了藥架的後麵。
“沒什麽沒什麽,隻是突然想到……師兄那裏藏著不少話本子,不知道白先生有沒有看過。”
“楚先生的話本麽……”白翡回想了一下,又猛地想起別的事情,問道:“謝大人的廂房裏,可有什麽稀奇藥材?”
“他的廂房?”黎昭想起上次她和楚辰大醉,兩人一起去謝昀廂房裏洗劫一空的場景。
怪不得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原來謝昀一直跟著他們啊。
想到這裏,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尷尬回道:“上次走得匆忙,又是大半夜,連個點燈的都沒有,自然是沒看清。”
“是麽?”
這話沒來由的讓她心虛,畢竟順走的東西還在她庫房裏擺的整整齊齊。
“你們幹什麽呢?”楚辰冷不丁的冒出來,看著二人:“有好玩的怎麽不叫我?”
“那楚先生可有在謝大人的庫房裏,看見什麽珍奇藥材嗎?白翡正缺一味藥呢。”
“既然沒好玩的我就走了。”楚辰裝作視察的樣子,緩步行於長廊,一走到頭,他便頭也不回的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