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死罪
“臣有罪，臣持刀進宮，是為死罪！”
禦書房內，黎昭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被一分為二的夏祖，冷不丁說著，連跪都懶得跪了，索性就這樣到底。
有本事就真的弄死她！
她這是吃定了褚雲朔輕拿輕放的心態，才敢這麽做。
果不其然，坐在皇位上的人開口，聲音冰冷冷的：“秦王此番是為護駕，夏祖目無尊上、行事悖亂，著實該殺。傳朕旨意，賞秦王黃金千兩，絲綢百匹。”
褚雲朔原本想再封點官位什麽的，但是在想不起來該封什麽，索性先放在一邊。
這下子黎昭跪了：“臣謝主隆恩。”
賞賜的那點東西她是不甚在意，可裏麵有一樣的東西難免上了心。
回到秦王府，趙四哥已經將牌匾換好了，指著大門上邊邀功：“殿下您瞧，屬下幹的如何？”
“挺端正的。”黎昭點頭，對連翹說：“把剛才皇帝賞的東西都拿出來分了吧。”
除了那一匹蜀錦，上麵繡著梨花滾邊的紋樣，華貴無比，但邊緣處有一點勾絲，聽宮人們說，這原本是先帝預備給沈皇後的生辰禮，但沈皇後走得匆忙，於是落在了掖庭裏。
“掖庭這些人還真是不上心呢。”她喃喃說著，從前連永元帝都在這裏吃虧，如今褚雲朔即位，更是難說。
看來裏麵那一批人也該敲打敲打，免得幹出些掉腦袋的事情。
原本是有專門掌管皇室開支的機構來著，但皇室人口凋零，到這一輩僅有這麽三個男丁，久而久之也就裁撤了。
“你去宮裏殺人了？”謝昀剛走進書房，半隻腳還留在外麵呢，他下意識抱起褚雲霄和謝煦，一邊一個，問：“聖上這麽快就放你回來了？”
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姐夫你可不許告訴別人，剛才溫叔過來，問阿姐要不要去宮裏殺人，阿姐腦袋一熱就跟著去了。”雖然是密謀的語氣，但聲音大的連房頂的溫酒都聽到了，他立刻砸下來一個小石子：“小屁孩你說什麽呢！”
石子落在腳邊，不偏不倚，一看就是收了力的。
“小小年紀就知道給自己人開脫，我看這個皇帝還是你來當。”溫酒嬉笑著，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話也會在某一日成為事實。
連褚雲朔——這位新帝都不在乎，底下人又能說什麽呢。倒是有不少臣子沾沾自喜，以為自己隻要攀上秦王府便日後無憂。
於是一時間，各色的人湧到王府周邊，也不管自己出身哪裏，一股腦兒地攀關係，甚至連徐州舊識都跑出來了。
沈家人不出意外前來奔喪，沈清月早早許配了景州一戶人家，如今已經有了一雙兒女，說起來，她的夫婿與崔明光的母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隻是兩家不屬於一支，同挨了一個姓氏罷了。
“想不到一別多年，你也有了如此的成就。”王府內，沈清月早就卸下年輕的傲氣，整個人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姑姑是個好人，給我找了這樣的夫婿，是我的福氣。”
談起沈綏來，兩人都是短暫的沉默，房間裏靜得能聽到幾個孩子的低低絮語。
“母後若是能看到你和清臣，不知會怎麽歡喜呢。”黎昭這樣說，但心裏一點都不認同，沈綏離開沈家的時候才多大，她和沈清臣隻有一個姓氏的緣分。
沈清月尷尬笑笑，說起自己這些年來的往事，長安離著徐州太遠，靠著馬車還要走三四個月的路，日子長了，除了商隊與趕考的書生，幾乎不會有人閑得在兩地奔走。
萬一迷路了呢，萬一遇到山匪呢，萬一路上死了呢？各種各樣的意外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被攪進這個名為世道的漩渦裏，掙紮著、撲騰著，還是不可避免掉了下去。
做了皇帝就會萬事無憂嗎？或許並不見得。
不出十句話，沈清月就提起自己的丈夫，說他多年來鬱鬱不得誌，沈皇後走後，便是各式的世態炎涼，自己又是受了多少的白眼，又是有多少人瞧不上。
黎昭幾乎是一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崔家的子弟中舉不難，但官途順不順，還得靠家中長輩的提攜，這一支近些年沒落許多，家中並沒有可靠的長輩護著，因此官路略有阻礙。沈清臣不願意提拔妹夫，所以沈清月才會冒著千裏迢迢來找自己。
除此之外還會是什麽呢？
“他如今在哪兒任職，是什麽樣的官呢？”黎昭貌似不經意問起，“而立之年，也該有些說法了。”
沈清月眯起眼睛，眼裏滿是欣喜之色，道：“如今在徐州擔任通判一職，想來是近些年不大好過，因此耽誤了些。”
不大好過的原因是沈清臣在頭上壓著，有個好兄長固然重要，但如果不能成為助力，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呢？想到這一層，黎昭不免擔心起沈清月日後的處境，自己能幫得了這一回，那下一回呢？
每一次都要沈清月來嗎？這樣的男人屬實是不太頂事。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也是有城府的，尋常人哪會想到這一層。估計沈清臣也是想到這一層，所以斷然拒絕的。
可憐地上的這幾個孩子，攤上這樣一個爹。不過拿捏一個人的本事她還是有的，便想著給沈清月的夫婿提一級。
“一級……也就是徐州的轉運使？”
“正是。一來這樣不惹眼，二來也是告訴他，總不能凡事都靠你不是嗎？清臣能護得了一時，可如果這人壓在清臣的頭上，那就不好說了。”
沈清月原本是有些不滿，但一聽黎昭這樣說，就偃旗息鼓，一言不發了。
地上鋪了軟毯，四個小屁孩玩成一團，因為崔寄靈是裏麵唯一的女孩，自然也就得到更多的關注。
“小舅舅你往那邊一點。”謝煦很有心機地將褚雲霄擠過去，聲稱自己隻是覺得擠了點，絕口不提其他。
褚雲霄看著謝煦旁邊空著老大一塊，不屑地笑出聲：“元熙，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