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偏愛
最後,褚瑤竟掉下眼淚來,聲音喑啞道:“可惜這樣的偏愛,從來不屬於我們幾個。”
剩下的話她不再說了,黎昭也差不多能摸清褚瑤的意思。即便有了各式各樣的賞賜,也抵不過一個王位來的貴重。
再尊貴的公主,也不如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因為怕沈家一脈從此沒落,所以才給她封了王?
黎昭想起沈綏為自己求來的聖旨,是一道真正的保命符,上麵寫著除謀反外,其餘罪過皆可赦免,即便真的是謀反,也是貶為庶人,不殃及家人。
真是煞費苦心的一道聖旨。
沈綏已經在自己的最大範圍內為自己爭取到最好的結果……黎昭忽然有些想哭,半路出家的父母也能對自己這麽好,那為什麽自己在現代的父母卻能狠心拋棄自己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答案,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敏感,因為一點小小的事情就開始哭了。
也許這不是一件小事。
“該說的我都說了,至於最後該怎麽決斷,就不是我能勸得了的。”褚瑤起身,從頭上拔下來一根簪子,送給連翹,“我看連翹也是大姑娘了,本想著送你些東西來著,但出門太急給忘了,就先送你這個吧。”
是一柄簪花的白玉簪子,看料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顏色清亮,透著十足的油潤。
“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
褚瑤親手為她戴在發髻上,勸道:“好歹也是王爺身邊的人,好好打扮別給主子丟臉,免得被人看了笑話。”
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能落腳的地方了。她滿意地點點頭,道:“王爺把你養的很好啊。”
又摘了手上的玉釧,送給她:“這些我拿著也沒什麽用,都給你吧。”
褚雲朔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生母葉貴妃封為太後,還有這位關係親近的妹妹端慧公主封為端慧長公主。沒有追封嫡母的原因則是永元帝早早擬好了聖旨,關乎沈綏的事情,根本輪不到其他人插手。
聽起來真的很不公平,其他人在永元帝的眼裏似乎隻是用來生育皇嗣的工具,不知道後世會如何說起這段故事。
慈寧宮內,閉眼假寐的葉元容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瞳望著窗戶外,那裏有飛鳥與白雲,唯獨不見圓胖胖的太陽。
“近來天氣越發冷了,對了,如今陛下在做什麽?”
“回娘娘的話,陛下如今在禮佛?”
葉元容驀地瞪大雙眼,問:“葉將軍剛沒了,他不去葬禮上守著,還在禮佛?”
幾個嬤嬤麵麵相覷,最後點頭。
“……”沉默,還是一無盡頭的沉默,葉元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從那次生病開始,這個新帝就已經變了一個人,每天念叨著要回家,可這裏不就是他的家嗎?
他還想去哪裏?
抱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黎昭,她實在是好奇,究竟是經曆了什麽,能讓褚雲朔變成這種模樣,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隻有本人能回答他了。
“皇姐也對我的過去好奇?”禦書房內,褚雲朔連頭都沒抬,兩隻眼睛盯著麵前的奏折,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沒答話,隻聽褚雲朔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曾經去過一個很好很好的地方,你會信嗎?”
很好很好的地方?
有多好?
他絮絮說著:“就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幾近瀕死。那個時候我感覺我的靈魂去了遠方,一個遠的像世界的另一端的地方。那裏沒有災難、痛苦、壓迫,有的隻是歡樂與自由。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快樂,我以為這樣的幸福可以持續很久,可是沒有。睜開眼睛的時候,我自己又在皇宮裏了。”
“我太想回到那個世界了,哪怕隻是我的夢,所以我拜神求佛,隻求有一天醒來的時候,自己還是自由的。”他說著,眼眸裏的光彩逐漸黯淡下去,“可我的願望就像是沉在大海裏的石頭,連個響都聽不見。我不想當皇帝,我也不想擁有這些,天底下的百姓於我來說,也不過是須臾之間,我不想要他們……”
真是自私!
黎昭突然間很想弄死他。
為了他自己,難道就要舍棄天底下這麽多人?
簡直荒謬!
但褚雲朔接下來的話更讓人生氣:“皇姐,我不想要這個皇位了,你來當這個皇帝好不好?我去的那個世界,女子也是能當皇帝的。”
瘋了,一個個的都瘋了!
是她自己不想當這個皇帝的嗎?
是這個世道不讓的啊!
更何況黎昭心裏明白,如果這個皇位一定要傳下去,那新帝絕對會是褚雲霄。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太子說的什麽胡話,這些臣都當沒聽見。”她皮笑肉不笑說著,“這些話兒講出去,恐怕連百姓的飯後談資都輪不上吧。”
沒有人會信某個人靈魂出竅,去了另一個世界後又回來了,更別說這個人還是如今的皇帝。
控製一個人的方式很簡單,首先先進入他的心裏,再慢慢地占據最重要的位置,這樣就能幹脆利落地將這個人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
黎昭是這樣想的,最後也這樣做了。褚雲朔沒培養出來的班底,她給褚雲霄準備了一套,雖然算不上絕佳,但也不至於到最後孤立無援。
昨晚這一切之後,她忽然長歎一口氣,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這樣做和謀反的敬王有什麽區別呢?
答案是沒有區別。如果硬要扯開一個口子,那就是如今的她還能稱得上一句忠心。
除此之外和謀反並無分別。
“在做什麽?”下朝後的謝昀驀地探過頭來,驚到正在習字的兩人,“看的是……《孟子》?”
說完,他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褚雲霄,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年僅四歲的小屁孩,問:“你都學到這兒了?”
“怎麽可能?”褚雲霄歎了口氣,滿眼的失落與痛苦,“都是阿姐讓我學的,可我明明連字都認不全,怎麽可能學得會嘛,她這不是在揠苗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