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步到位
這說的是什麽話？
再看瓷磚上滾落一地的聖旨，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大字——擁立先帝次子褚雲霄為新君。
昔年永元帝走得匆忙，還未來得及給褚雲霄封王，原本這個任務該交由褚雲朔來完成，如今他倒是一步到位，直接把人送上了皇位。
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絲力氣，褚雲朔深吸一口氣，字字句句鏗鏘有力：“先帝長兄——敬王褚又淇謀反，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今廢為庶人，著鎮撫司……當即絞殺。”話音未落，他又嘔出一口血，撐著最後一口氣將手裏的聖旨交給黎昭，這次的聲音有氣無力：“剩下的，隻好交給皇姐來完成了。”說完，他直直倒了下去……
都，交給她嗎？
黎昭看著手中沾了血的聖旨，大腦一片空白，也顧不得場麵亂成什麽樣、褚又淇的叫聲有多起淒厲，她的腦海裏隻有一個想法：把人救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可這毒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若不是褚雲朔來了這麽一出回光返照，隻怕這時候人已經去閻王殿報道去了。
王府內的事情已經交給謝昀去管了，她一個人跪在禦書房的台階之上，手裏的銀針紮了一根又一根，隻為了求一個結果。
還有太多的事情沒能搞明白，至少在現在，褚雲朔必須告訴她為什麽——為什麽會忽然來這麽一出，既然早就想好了，為什麽不早早的說呢？偏偏要鬧到這個地步才算、才算舒坦嗎？
她總覺得褚雲朔被人奪舍了，但這個人的印象一直在腦海裏模模糊糊，怎麽都想不起來。
“褚雲朔，你現在還不能死……”
……
結果如她所願，褚雲朔沒死，但腦子受了傷，變得和一個三歲兒童沒有任何區別，所以那天發生的事情，除了在場的這些人，幾乎沒有人能說明白褚雲朔為何性情大變。
但這個天底下終究是不需要一名傻子來做皇帝，因此不到十歲的褚雲霄即位，而褚雲朔自然而然地成了太上皇，宮人們大多是一些看人下菜碟的東西，最後兜兜轉轉，把人送到未婚妻家裏去了。
“這樣是不是不太靠譜？”黎昭總覺得不太行，謝惜霜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一手把人救回來的，早就當親閨女來看了，“畢竟惜霜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就這樣把人送過去？”
其實主要是交給謝思齊他們夫妻兩個看著，雖然爹娘有時候是不太靠譜，但總歸是好心。
“咱們手裏可是有太上皇，以後誰敢對咱們兩個說話太大聲？”謝昀不假思索道。
行吧，沒想到竟是這個理由。
黎昭有時候真的會因為他的厚臉皮而感到羞恥萬分，但這件事說來說去，其實交給葉元容最為合適，但看孩子這活計……還是算了吧，皇宮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再說了，有個傻瓜一般的太上皇在手裏也不賴，至少以後可以少憂心自己的下場了。
王府沒出太大的亂子，褚又淇的人能順利帶走褚雲霄，還是因為這小子不想引起太大的傷亡，心甘情願跟人走的。
“若是我不同意，他們一刀把我外甥帶走怎麽辦？阿姐你可就隻有這麽一個孩子啊。你瞧瞧小雪，她一次可以生好幾隻呢。”
住嘴吧，死孩子！
人和貓那能一樣嗎？
但是在褚雲霄的眼睛裏，這兩者並沒有明顯的區別。而且，可能小雪還更受歡迎一點？畢竟一隻貓可不會時時刻刻監督著自己。
當了皇帝之後，要處理的事情變得多了起來，一會兒不是這一家鬧了矛盾，就是那一家誹謗，他年紀又小，許多事情都看不明白，免不了被下麵的人當槍把子使喚。
“這兩家積怨已久，許多事情都是胡編亂造，一個人好端端的怎麽會想要和一隻兔子在一起？”說到這，黎昭莫名有些心虛，上一個這麽想的人可是葉靈均，遠在天涯近在眼前。
“這個更是無稽之談，太上皇是做過不少的荒唐事，但不至於連萬華寺都拆了。”
“這個……”
一天下來，大部分的奏折竟是黎昭口述，最後褚雲霄一點點批改的。
“阿姐，就咱們倆這速度，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完啊。”褚雲霄抬頭，瞧了一眼桌子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終於癱倒在長長的方桌上，“這樣的日子沒完沒了，以後什麽時候會是個頭啊！”
沒辦法，褚雲朔留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黎昭和他馬不停蹄、整宿整宿地不睡覺，都看不完。
更可怕的是，褚雲霄這小腦袋瓜子裏全都是早上吃什麽、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
半點心思都沒放在政務上。
說不心疼是假的，對於褚雲朔，黎昭心中仍有埋怨，但最後這人的的確確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將傾，不僅沒鬧出什麽大亂子，還順利地料理了褚又淇。
即便代價是慘烈了不少，最後也能稱得上一句功過相抵。
所以最後，褚雲朔為什麽會變成那副樣子呢？直到現在，她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皇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到了最後，黎昭隻能這樣說，“他隻是懶惰了些，讓天下出了些岔子。”
幸好這些岔子都發生在他自己身上，沒有多少無辜百姓因此受到傷害。
褚雲朔是不是個好人，褚雲霄暫時沒有資格說這話，眼下他算得上是一個受益者，如今安安穩穩坐在皇位上，成了整個大齊最尊貴的人物。
當然，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阿姐，我不想當這個皇帝了，除了整天看不完的奏折，你知道他們在朝堂上幹什麽嗎，他們都當成菜市口了，什麽都往外說，我真的受不了了！”
看不完的奏折黎昭不信，但是把朝堂當成菜市口她倒是覺得很貼切，互相看不慣的兩家在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麵前吵吵嚷嚷，紛紛要他評理，怎麽瞧都有些黑色幽默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