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好受一點
謝昀抬起頭,對上麵前二人的眼睛,良久,才囁喏出一句話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麽?白翡歪歪頭,笑道:“國師以為,我們應該知道什麽呢?”
是啊,應該知道什麽,會知道什麽?這兒離著長安城太遠,遠到連城內的菠菜幾吊錢一斤都不知道,遠到根本不會有人想到會有人膽大包天,竟敢私藏前朝的罪人。
也不會有人想到,曾經該死的兩個人就在這裏度過一年又一年的時間,彼此消磨著。
可這些對白翡來說已經算不得秘密,他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謝昀會帶著人來找到自己,隻是沒想到時候會這麽早來臨,而自己的反應過於遲緩罷了。
“我隻是沒想到你會這樣快。”他說,聲音裏帶著幾不可察的壓抑,“是我爹叫你來的,他拿了什麽東西來換?”
白翡注意到來的這些人,袖子上都露著北辰宮和安陽侯府的標誌。
沒人會比他這個兒子更了解作為父親的白正則,所以下意識地,白翡會認為白正則一定是付出了什麽,這才請動了安陽侯府的人,隻是父親究竟付出了什麽,他一時間想不明白。
白家的秘密統共就那一點,算來算去也不過是一些陳腔濫調,聽得自己都嫌煩的程度。
“是北辰宮有求於白老先生,所以我才來找你。”沉默片刻後,謝昀終於說出實情。
這又是何意?
白翡問:“北辰宮還能求我爹做事?倒是稀奇。”
天底下居然還有官府求著人辦事的道理,白翡輕蔑一笑,不禁覺得這世間的荒謬。
往年哪有這樣的好事,無非是什麽真的做不到的事情。
等等,連北辰宮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白翡心中猛地一動,驀地想起長安城的確有這麽一號人物——花雨棠。
那個因病被拖了無數年的女子,就連黎昭都隻能吊著命的一個人,最後竟然能讓北辰宮出手,那花家又是付出了什麽?
竟能拿出連北辰宮都拒絕不了的東西,看來花家也值得去查上這麽一查了。
但說來說去,白翡這一趟不得不走了。
“我可以跟你走,不過臨走之前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謝昀不疑有他,便問:“什麽問題?”
“花大人給了你什麽,能讓你這樣為他賣命?”
他想了想,最終決定如實相告:“他給了我地宮的鑰匙,這樣的恩情太大了,所以我才……”
原來如此,原來是涉及到北辰宮的利益,他還以為是謝昀自己的呢,想明白這一點,白翡朗然一笑,道:“那我就跟你走一趟,隻是在此之前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白翡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語氣鏗鏘有力:“我要你將牡丹安置在北辰宮裏麵,不能讓她被我父親找到,這個你能做到嗎?”
這並非能不能做到的事情,而是謝昀自己想不想做,而且北辰宮是什麽地方,並非白正則一個空有名頭的大夫能硬闖進來的。
“可以。”他說。
“那我就跟你走。”臨行前,白翡依依不舍地看了牡丹一眼,最後還是選擇一言不發,留給她一個堅決而遺憾的背影。
或許這一次見麵之後,真的是最後一麵了。
牡丹擦了擦從眼角溢出來的淚花,眼睛閃著異樣的光,目送著這位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之人的離去。
有些人是見一麵少一麵,大概她與白翡,也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會是的吧,不會放手的吧,就這樣吧,反正以後,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找到了白翡,白正則那邊自然什麽都好說了,別說讓他去看花雨棠,就是當場給人手搓一個大活人出來都不是問題。
“今日之事,下官多謝國師、多謝侯爺的相助。”看著自己唯一的妹妹能夠治好,花譽打心眼裏高興。
小小的花不離就這樣依靠在他的身畔,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算一算日子,這孩子也快到了議親的年紀,這般膽小怯懦,不知道隨了誰。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並非謝昀需要考慮的事情。
壞消息是,即便有了白正則,得出的結論依舊和黎昭差不了多少,頂多是能讓她剩下的好日子好受一點罷了。
“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法子了嗎?”花大嫂子瞥了一眼**的花雨棠,後者枯瘦如柴,如同一席稻草,幹癟癟地鋪在**,半分生氣竟無。
白正則搖了搖頭,道:“若是老夫猜的不錯,這孩子身上還有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這兩樣病就這麽一衝,尋常人誰能抗的過去?此番倒是有好藥材來吊著一口氣,換成其他的人家,這時候應是早早下葬了才是。”
就這樣把人埋了,花大嫂子自己心裏也不舒服,畢竟也算是自己看大的小姑子,是真心把人當做妹妹來對待的,如今就這樣被人草率的下了定義,她怎麽忍得住,當場和人爭執起來:“哪有你這樣說話的!”
話音剛落,她就十分後悔,白正則是北辰宮出麵請動的人物,就這樣被自己不知輕重地吼了一句,隻怕……
好在白正則並不計較,見識的人多了,也就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
“若是您花家有能力,不妨去宮裏問一問當今的秦王殿下,要是她說還有指望,那就是真有指望了。”
說來說去,最後還是推到了黎昭的頭上,可見這樣的病是有多麽煩人。
但明說自己治不好的也是黎昭,那……
可現在隻能死馬當活馬醫,除了這樣一條路,花家幾乎別無選擇。
對於花雨棠這麽一號人物,褚雲霄略有聽聞,更相熟的應該是她的哥哥花譽,至於為什麽一定要麵見黎昭,他也不明白,便問:“花愛卿為何一定要找秦王?”
難不成是自家阿姐背著自己幹了些別的?
但是阿姐做事總歸是有她的一番道理,於是沒有半點的猶豫,褚雲霄立刻放人:“朕允許你去見,隻不過這人隻能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