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431章 橫豎都是二

想到這裏,黎昭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當年鄢淩問過她:是否真的對這個世界有了留下的念頭?

有嗎?

直到現在,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在想什麽?”謝昀主動湊過來,極為熟練地在她的唇邊落下一吻,“看你這樣心不在焉,是覺得悶了?”

黎昭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說:“原本是覺得悶悶的,不過眼下看來,好像也沒什麽地方可去,也就不覺得悶了。”

做什麽事都要考慮會不會死在路上的年代,遠行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望。能不能走,能走多遠都是一個未知數,她已經不敢再多想什麽了。

“等過一陣子我帶你出去轉轉,怎麽樣?”他問,生怕她不答應一般,又補上一句:“隻有你我,不帶其他人。”

當然,該帶上的侍女侍衛還有醫生,已經被他主動忽略了。

這次黎昭終於鄭重地點點頭,說:“好,就等秋分的時候吧,天氣也不會這樣燥熱,那時候出去比較好。”

這遠沒有現代那樣的溫室效應,即便是最炎熱的夏季,估摸著也不會超過四十攝氏度,她尋思著,如果等秋分再涼快一點,就帶著崔寄靈回徐州看一看。

人不能一直離開家鄉,就像飄遠的落葉最終還是會回到泥土中去。崔懷安如今過得如何了,崔明光並不在乎,但同處一地的沈清臣絕對不會忽略。

提督衙門內,沈芸看書房的燈還亮著,忍不住走上前去,她輕輕地推開門,神色中帶著難捱的隱忍,最後狠了狠心,深吸一口氣,如同給自己打氣一般,決心要用力推開門,可手上的力度緩了又緩,最後連一點“吱嘎”聲都沒有響起。

“什麽人?”沈清臣還是像往前那樣戒備心十足。

沈芸歎了口氣,本想拿出準備好的一碗熱湯,思忖片刻後,還是覺得放在食盒裏的好,她輕啟唇齒:“隻是看著書房裏的燈還亮著,就好奇是發生了什麽,能讓你這個時候還不睡?”

沈清臣沒有過多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是扭頭看向桌案的文書,麵露難色。

“怎麽了?”沈芸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臉色,覺得見怪不怪了。

“沒什麽,這些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情。對了,孩子們都睡下了?”

似乎除了孩子,兩個人之間已經沒什麽共同的話題。

“他們已經睡下了,我瞧著你沒睡,就想著來看看你。”沈芸忽然局促起來,坐立不安,拘謹在一塊小小的瓷磚上。

沈清臣難得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複又低下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良久,才聽到他冷淡的聲音:“別這樣站著,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他不習慣處理公務時身邊有人,因此沈芸坐得遠遠地,離著他十七八塊瓷磚的距離。

具體是多少?沈芸掰著指頭數了數,最後得出個十四來,這下子可是連腳趾頭都借上了。

“你……”沈清臣本想勸她回去早些睡,但話到了嘴邊,硬是轉了回去:“你就不能找點自己的事情做嗎?”

語氣夾槍帶棒,聽得沈芸很不舒服。

“妾身這就找些自己的事情做去。”也虧得她不是個能容人的性子,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下沈清臣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若說生氣,自己也沒資格,若說不氣,又覺得沈芸這態度是一天比一天冷淡,絲絲縷縷的愁緒積壓在心裏,如同一個“井”字,橫豎都是二,橫豎都逃不開。

卻也別無他法,隻能將這股子氣壓在心裏,沒處撒。

桌上的文書,寫的是崔懷安的現狀——恣睢肆意、不見任何傷心之狀。

沈清月已經走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雖然要求崔懷安守著喪期的確有些強求,但他怎會這樣沒有眼色,在沈清臣的眼皮子底下都不裝一裝樣子?

他十分苦惱,當年這門婚事可是他一手促成的,本想著崔懷安一表人才,又在自己手底下做事,把妹子嫁過去並不算委屈,日後自己也能照拂著,可不到五年的時間,沈清月就香消玉殞,連最後一麵都沒瞧上,就被崔懷安早早下葬。

出嫁從夫,這樣的規矩他都懂,但心裏就是堵著一塊,都是一齊長大的親生妹妹,身上流著同樣的血脈,怎麽會不提前通知一聲,就將人埋了呢?

裏麵透著種種詭異,但崔懷安這事兒做得極好,沒有露出任何馬腳,所以一直到現在,也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這件事兒還得去問問寄靈那孩子,正想著,沈清臣抬起頭來,恰逢門口的老管家敲了敲門,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主子,長安城來信兒了。”聲音頓了頓,好像忘了什麽一般,沒過一會兒又聽到一句:“是北辰宮過來的信兒。”

北辰宮?這個時候的信?沈清臣自認為自己和謝昀的交際不多,因此一開始並沒有上心,直到聽到老管家說:“老奴看著,這次崔小姐應該是要回來了。”

回來了?

沈清臣驀地抬起頭來,是寄靈那孩子衝撞了誰,還是……老管家遲遲沒有動靜,他心裏猛地一緊,難免多想起來:難不成真的是衝撞了哪位貴人?

長安城的貴人,一巴掌下去都能扇到三個人的臉,不過以自己二品官的身份,目前還能護得住這位小外甥女。

老管家的一席話,又讓他放下心去:“老奴方才將信兒都看完了,是秦王殿下和國師,兩個人意欲來徐州遊玩一番,因為念著崔姑娘也是徐州人,就想帶著她,也讓她回來看看。”

就隻帶了寄靈一個孩子?沈清臣又抬起頭來,昏沉的大腦終於從沉沉的睡意中蘇醒,那剩下的呢?

就三個人一起?其餘一定會帶的侍女侍衛他是沒算上。

似乎是明白他會想些什麽,老管家絮絮說了起來:“聽說是秦王殿下月子期間在宮裏悶著,心裏不舒服,所以才會想著出門來溜達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