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77章 腰牌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個叫花子。”一見到女人,王小姐就忍不住嘲諷起來。

女人不卑不亢,走進人群,將女孩護到身後,一字一字說道:“是妾身教女無方,還望王小姐大人有大量,饒了她一回。”

“張姑娘,你當年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貌美,怎麽這幾年……倒是滄桑了許多?”王小姐走到她麵前,頗為嫌棄地撥了撥她的頭發,嗤笑一聲:“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孩子犯了錯,是當爹娘的沒有盡到教養之責。既然這野丫頭沒有父親,那就讓張姑娘代為受過吧。”

王小姐輕飄飄說著,像是在匣子裏挑一件首飾那麽簡單。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王相公,一個是他相知相許的青梅竹馬,一個是相敬如賓的表麵夫妻。黎昭站在一邊,靜靜看著這出鬧劇。

“夫人!”王相公急了,語氣也稱不上多好,“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你和她計較,能落得什麽好?”

這是在譴責王小姐心狠手辣啊,黎昭心中了然,在大齊,為婦不仁可不是什麽好名聲,王相公這是借著輿論朝自己的妻子施壓啊。

“俗話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若是今日放她一馬,讓她以為自己年紀小就可以無法無天,那大齊還有王法嗎!”王小姐振振有詞,若不是提前知曉那五十板子,還以為她會有多麽好心。

王相公無話可說,這事他本就不占理,但這五十板子要是真的下去……

“來人——”

王府眾家丁平日裏就看不慣王相公軟飯硬吃,這時候更不會給他好臉色,趁著人多,一名家丁使勁朝他推了一把,險些讓王相公跪倒在地上。

紅豔豔的春凳被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陣陣飛揚的塵土,嗆得黎昭輕咳兩聲,但人聲嘈雜,她的這兩聲咳嗽並沒有引起多大的動靜。

“打——!”話音剛落,一棍棍狠厲的長棍砸在張姑娘身上,不到十棍子,她的衣服上已經滲出點點血跡。

“別打我娘,別打我娘——”女孩的聲音被淹沒在一聲聲棍棒中,她哭得字字泣血,卻不見她的親生父親有何動作。

再打下去就真要出人命了!

黎昭一把甩開公子,跳到人群前麵,喝道:“住手!”公子也緊跟其後,將舉著板子的家丁拽到一邊。

王小姐不悅地蹙了下眉頭,回頭瞪她一眼。

這姑娘一身綺羅衣,渾身貴氣,發間釵環首飾皆是不俗,僅憑兩眼,王小姐就斷定黎昭來頭不凡。

“你又是什麽人?”在對方未報上名姓的時候,還是謹慎些的好,王小姐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的人、曆經的事不在少數,人情世故更是信手拈來,若非困於女子之身,她能被王相公這種軟弱之徒掣肘?

黎昭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在此隻想問王小姐一個問題。”

王小姐果然來了興趣,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敢問王小姐,可在城中擔任什麽官職!”

若是扇兩巴掌,打兩板子權當泄憤,黎昭自然是不會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五十板子誰能挨得住,這不是要人命嗎?

就算是百姓的父母官,也沒有當街打人板子的道理。她是有委屈不假,又怎能用此大刑?先不說張姑娘能不能挨得住五十板子,此時已是炎夏,傷口極易發炎,一不小心便會一命嗚呼。王相公又是個靠不住的,連口飯都不願意給。屆時那女孩要麽淪落青樓,要麽拋屍荒野,怎麽看都是衝著家破人亡去的。

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假設王相公一身正氣,又怎麽會鬧出個孩子。王小姐不先去找出軌的丈夫,反倒是對病弱的孩子不依不饒。

既然王小姐口口聲聲說自己替母教女,也得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權力,能不能代替官府行事。

“遍身綺羅衣,不是養蠶人。我看姑娘錦衣華服,自然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小民小戶間的打打鬧鬧。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也算得上是她的長輩。這孩子平日裏小偷小摸慣了,倘若我今日不管管,來日豈不是能偷到宮裏去?”王小姐故意拔高音量,妄圖在氣勢上壓住她。

果不其然,黎昭啞口無言,反倒是公子站了出來,先是問了一句:“方才王小姐說,這孩子沒有父親?”

王小姐睨他一眼,嘲諷一笑:“怎麽,難不成你是她爹?”

麵前這人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能有這麽大的女兒?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王小姐心裏很是不屑,何況她對女孩的底細心知肚明,她倒要看看這兩人能鬧出什麽花樣。

“在下不才,早年家中遭了賊,逃難之中丟了個女兒。”公子緊緊拉著黎昭的衣袖,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郎才女貌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王小姐麵色一滯,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當然,同樣沒想到的還有黎昭。

“父親臨走前,一直念著這唯一的孫女,我們夫妻二人找了多年,如今終於是找到了。”公子說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丟了個孩子,“王小姐說‘子不教,父之過’。孩子犯了錯是爹娘沒有教好,既如此,在下願意代孩子受過。”

見女兒即將成了別人的孩子,王相公瞬間蹦到兩人麵前,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一旁的家丁拉了下去。

王小姐滿意地看了一眼家丁,又冷眼看向下麵的二人,說道:“來人——”

一陣手忙腳亂中,黎昭的腰牌被扯了一下,“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眾人的目光紛紛被吸引過去。

腰牌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精致,上麵刻著一個板板正正的“褚”字。

王小姐一看,霎時間變了臉色,抬手阻止幾名家丁。

“褚”是皇家之姓,尋常人哪敢做成腰牌招搖過市,她思忖著,又看了一眼黎昭——傲氣不足、貴氣有餘。

永元帝最小的女兒如今已十五歲,倒是能對得上,即便內心再有不情願,這時候的王小姐也隻能咬著一口銀牙將兩人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