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90章 芍藥與牡丹

鄢首領的屍首?

這已經不是他們安陽侯府能控製得了的了。

“根據當地人的說法,他們在看到屍首的時候,已經沒了頭顱,還是憑借腰牌才認出來的。”

聖上最喜歡的官員死了,還是在玄玉宮的地盤上……

謝思齊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忙說著:“我這就進宮,我要麵見聖上。”

驍龍衛首領死在了玄玉宮,他這個舊日好友脫不了幹係。更別說還有剛剛回京的黎昭,他們安陽侯府會是最大的嫌疑人。

……

另一邊,在外界傳言都死了的鄢淩一早坐在客棧大廳裏,輕輕吹著手裏的熱茶。

前段日子也是她大意,沒料到池汝義一行人竟然當街動手,如此毫不掩飾,反而讓她猝不及防。

索性自己不是普通人,被砍了頭還能活,便將計就計,從地裏挖了一具新鮮的屍體,換上自己的衣服,來了一出偷龍換鳳。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什麽奇人能調配出讓她中毒的藥。

算算時間,這時候她的“死訊”應當是傳到長安城了,鄢淩用手指沾了兩滴滾落的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寫寫畫畫。

眼下黎昭已經找到,下一步應該是回到玄玉宮,揭開池汝義一行人才對……算了吧,就黎昭那半死不活的樣,鄢淩沒忍住翻個白眼,能挨住兩拳都算她命大。

估摸著如今的長安城已經亂成一團,她決定先去拜訪一下澹台真,畢竟是她的“好侄女”,於情於理怎麽都得去“關心”一下。

並沒有像先前說的那樣好聽,澹台真自醒了之後就被鄢淩鎖在客棧裏,門都不讓出,就連日常飯食、所需衣裳等一切供應之物,皆是她親手送去的。

“還不說嗎?”鄢淩打開木門,又反手鎖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仿佛已經練習過千百遍。

“姑姑不都知道了嗎?”澹台真看了她一眼,旋即低下頭,露出心虛的表情,“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鄢淩一屁股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長腿交疊,神情慵懶肆意,脖頸上的傷口就這麽大喇喇地**著,正巧落在澹台真的眼裏。

“姑姑的傷……”她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

“很遺憾嗎?”鄢淩歪了歪頭,銳利的雙眼輕而易舉就捕捉到她的慌亂與無措。

“不不不,”澹台真搖著頭,一個人坐在小小的床榻上,雙手不安地絞著衣服:“我隻是聽傳言說,姑姑你已經……”

鄢淩拔高聲調,毫不猶豫打斷她,質問道:“所以你很失望,對嗎?”

見澹台真無話可說,她繼續追問:“那日玄玉宮供應的飯食裏並沒有下毒,是因為你提前串通池汝義,將毒藥換到了別的地方。”

“比如……蠟燭?又或者是……那盆很新鮮的花?”

從到客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那盆不同尋常的牡丹花。牡丹花象征著一國之母,是隻有皇後才能用的東西,尋常百姓養不得,就算玄玉宮再怎麽膽大包天,亦或是手眼通天,也弄不來門路。

當時澹台真說是芍藥花,這不是鬧呢?

她又不是沒去過鳳儀宮,怎麽會不知道牡丹和芍藥的區別?而且當時澹台真一直將話題引導飯食……不正是說明她心裏有鬼。

“是那盆芍藥花嗎?可它不是很普通嗎?”

“芍藥花?”見她還不說實話,鄢淩抿唇一笑,語氣間露出幾分寵溺與無奈,“真真,你分得清芍藥與牡丹嗎?”

澹台真突然沉默,隻睜著兩隻眼睛看她。

“又或者說,你在掩飾什麽?”

她依舊沉默不語,出於往日的情誼,鄢淩不想用鎮撫司的手段,隻走上前去,倒了一杯清茶。

“喝——”

澹台真猛地後退,她握著茶盞的手一頓,轉而灌進自己口中,沒由來說了一句:“真難喝。”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良久,鄢淩先敗下陣來。

“你不願意說,總會有人說的。鎮撫司的手段有很多,能不能活下來……我保證不了。”她看著澹台真,往日的溫情一掃而空,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澹台真明白這位姑姑的脾氣,也知道她是真的發怒了,可那件事……她抬起眸子,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茲事體大,不能亂說。她在心裏默念。

見她依舊執迷不悟,鄢淩終於失了耐心,將束縛住澹台真的鎖鏈拆開。

“姑姑,你這是……”

“謀殺朝廷命官,還有北辰宮的一品護國夫人。你膽大包天我是保不住你,還是趁著通緝令沒下來的時候快點跑吧。”

“姑姑……”澹台真喃喃自語,再也忍不住,掉下幾顆淚來,可話到了嘴邊,又變了味:“您不必如此。”

鄢淩明白她內心有所鬆動,拆解鎖鏈的手指一頓,眼底晦暗不明……

長安城,

安陽侯謝思齊早早來到禦書房外,等候著永元帝的召見。隻是進出的人一波又一波,不見輪到他的,他深知這件事鬧得極大,先前永元帝就暗示他不要多管,他還是偷偷去了,如今出了事,還搭上了驍龍衛的首領……

想到這裏,謝思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就在他戰戰兢兢的時候,大太監李德福忽然走了過來,先是窩著一張臉,歎了口氣:“侯爺,聖上要您進去呢。”

“聖上如何啊?”他問。潛台詞就是:聖上現在脾氣怎麽樣,這決定著他今天怎麽回去,是分批還是分開一起?

李德福神神秘秘,搖了搖頭,什麽都不說,隻請他進去。

謝思齊苦著一張臉,一步接著一步,走得極為艱難。

過了好久,才算挨到禦書房的門,磨磨唧唧的樣子連李德福都看不下去,直接推了他一把,又順帶著關上了門。

“你——”謝思齊還沒說完,就看到最裏麵的永元帝,和前些日子沒多大區別,唯一的差異就是頭上的白發多了幾根。

“臣謝思齊見過陛下。”他剛準備下跪,就被永元帝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