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1)
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頻率很高,像是在舞蹈。
美齡被這種聲音吵醒了,抓起手機一看,是妍姝給她發的短信。
“扔在沼氣池裏的東西被找到了。”
扔在沼氣池裏的是一床薄被子,當時是妍姝從家裏拿來蓋在陽海龍身體上的,還有就是那個輪椅,也是妍姝帶來的。她們預先都帶了手套,那個上麵應該不會留下任何指紋。
而且丟進了沼氣池了,那個沼氣池,荒廢了很久,裏麵的動物糞便已經幹了,但是又因為露天大壩一下雨又灌進去雨水。
那麽潮濕陰暗的環境裏,應該提取不到關於她的生物信息。
應該沒有吧?
完美的犯罪就是連警察找到了證物也沒辦法作為證據取證的。
不過她還是跟妍姝說:我有點害怕。
那邊妍姝回她:不怕,有我在,我們一起。
美齡看著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往上揚了一點,黑屏的電腦屏幕上倒映出她慘白的臉。她對著屏幕左右來回晃晃,搖了搖頭。
然後朝著裏麵,抬起自己的手,手心向上,手腕挨著一起,口語說:“來抓我吧。”
她開始想象自己雙手被拷上手銬押進那裏麵的畫麵。
她想了一下,又回過神來。
瘋狂的搖了一下鼠標,電腦屏幕亮了。裏麵是今天公司的數據,她一個還沒做。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她慌張的打開手機看見小小在社交平台上發了一段話:他的身體進入了焚燒爐,由人間的鬼變成了地獄的鬼。
這句話讓她腦子有了畫麵,腦中燃起熊熊的大火,好像她看見了那火。美齡想起小小昨天說,今天陽海龍要被送進火葬場。
鋼板推進去,關閘門,一切變成灰燼,整個地方充斥著脂肪層燃燒的焦糊味兒。
她心滿意足的又晃起了腦袋,嘴巴張張好像還要哼出什麽歌來。
美齡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快到午休了。
她仰起頭看了一眼對麵的同事,又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同事,一個掛著眼鏡,棕色羊毛卷的老女人,就是老女人,她比美齡大了不知道多少歲,特別喜歡塗著護手霜,兩隻手上下左右來回搓,然後偏頭看著牟美齡:“你又有哪裏沒整對?我的祖宗?”
每當這個時候,美齡總是低著頭漲紅著臉頰,特別、特別小說著道歉:“對、對不起。”
那個老女人用塗著噴香的手,拍著桌子大聲嗬斥:“說話聲音大聲點,嚼蒼蠅嗎?”
然後辦公室其他三個同事,都當做沒看到也沒聽到,偶爾確實不是特別能當做視而不見的時候,她、他或者他們,抬起頭有點好笑的盯著牟美齡。
想起醫生的話,她決定和同事打好關係。
美齡在心裏打了很久的腹稿,然後終於下定決心給羊毛卷的老女人說:“裴姐,中午了。你要打飯嗎?我幫你。”
那個老女人嫌棄的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啥?我不是告訴過你,聲音大點嗎?天天畏畏縮縮的像個悶頭吃屎的蒼蠅。”
美齡聽著她這麽說腦子自動浮現了一坨屎上蒼蠅“哐哐哐”亂飛的場景,她低下頭,腦子像滾屏一樣自動出現一排字:我是蒼蠅,我是蒼蠅,我是蒼蠅……
她沒有說什麽,去了打飯區域把自己的飯盒袋打開。拿出了裏麵的豆沙綠的玻璃飯盒,揭蓋飯盒蓋兒放在了微波爐裏。
“叮”的一聲,加熱盤在裏麵轉了起來,牟美齡弓著身子兩隻眼睛透過外麵透明的殼死死的盯在裏麵,她的腦子亂哄哄的。
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根魚線套在了陽海龍的脖子上,一用力,細線在皮膚上壓出一個痕跡,然後慢慢往下滲,那線下的細胞一定都死了。細線割開表層的皮質,有血從裂口切斷麵裏出鑽了出來。他的手下意識的抬了起來,掙紮,她隻能越來越使勁,看見他麵部發脹發紅完全沒了掙紮後。
她像電視電影看的一樣,伸出手指頭探在了他的鼻尖,沒有陰濕的氣體呼出。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第一次殺人成功了。
說不上什麽感覺,沒有實感,隻是全身短暫的喪失了行動力一會兒,她軟癱在地上,手腳開始不住的**。
也就一會兒,她爬起來,跪下來,對著輪椅上的陽海龍磕了三個頭。
“牟美齡,你在幹嘛?!”
像野獸驚覺發出的警報聲,一下把牟美齡從那天晚上的情景扯了出來。
那是那個老女人的尖叫聲。
美齡嚇了一跳,手上的飯盒一下落在了地上。昨天晚上的絲瓜肉片湯在潔白的瓷磚板上濺了一地。
她這才發覺雙手有灼燒的疼痛感,她剛剛是直接將手伸了進來,把7分鍾高溫加熱的飯盒直接捧了出來。
雙手被高溫燙得緋紅,細細一看手掌的紋路好像變得格外明顯,每一條每一條都像張開的大嘴巴說著:你是蒼蠅!你是蒼蠅!你是凶手你是凶手!
美齡嚇得大叫一聲。
周圍的人都站在旁邊看著她,她感覺這些人已經把她團團圍住,都睜著比蒼蠅還大的眼睛死死看著她,他們指著她說:啊,你真是個廢物,垃圾。
她在人群中聽到了那個最熟悉的聲音,是他的頂頭上司,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他笑得最開心了,對她說:“我不知道你活著有什麽用。”
她好想逃走,順著瓷磚的裂縫鑽進地麵去。她倉皇的蜷在地上,打掃著她打碎的飯盒和散的到處都是的絲瓜肉片,看著他們的鞋,一趟一趟從她身邊過,跨過她稀碎的飯盒,稀碎的絲瓜肉片……
她蜷在地上像隻動物發出悲鳴。
……
等美齡有意識時,她已經坐在了孫醫生的看診室裏了,她完全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
孫醫生問她:“這個月怎麽這個時間就來了?”
她掩麵哭泣,不斷重複著:“我不是什麽有用的人,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還活著。”
孫醫生給她倒了一杯水:“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你願意和我講講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