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24)
四年級的最後一個學期,某天晚上,美齡躺在**。隔壁傳來了大伯跟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跟她第一次來這裏一樣,他們躺在**討論著牟美齡的去留。
那個年輕女人說:“你把牟美齡送回她家了啊。”
大伯轉頭看了她一眼:“不著急嘛,慢慢來。”
那個女人回頭瞪了他一眼,抬起手在他臉上來了一下,力道不是很大,但是還是發出了清脆一聲。
“不著急啥不著急,再大就送不掉了,又不幹什麽,我們是讓她回自己家,再說你白養了這麽幾年了,也算仁至義盡了。”
大伯把他的手拿開盯著房間的蚊帳:“話不是這麽講的,這孩子也十歲了,戶口也一直掛在我名下,原來我們把她接過來的時候就說了當自己的養,哦,我現在養了幾年不想養了,又給人送回去,那我怎麽好去說。”
那個女人身子半伏在大伯身上,手指頭卷著大伯耳鬢的頭發:“又啥不好說的,你飯館生意又不好,我們都打算去沿海那邊了。不然你真的想讓那小姑娘跟著去?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啊,牟建平你要帶著她,那咱倆沒啥說的了,直接分手得了。”
大伯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轉了個身,身子朝著裏麵牆壁,隔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你說,我怎麽去說。”
那女人翻了白眼佯裝生氣的的從他身上起開,平躺在**。
“你就直接說我倆要去外邊做生意,帶著她不方便啊。未必然你弟弟還不要他自己生的崽哦,我還不信了,還有,我告訴你啊,昨天我去醫院做了檢查了,我懷孕了。你要麽就是要你弟的女,要麽就是要我們娘倆,你自己選。”
“真的?”大伯驚喜的從**坐了來,抱著那個女人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肯定啊,騙你幹啥。”
“那等著學期結束,我正好把飯店還有一些事情處理下。”
那個時候美齡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拋棄了,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的感受。
四年級的最後一個假期開始時,大伯就帶著他的女友,和牟美齡還有幾千塊錢又去了牟美齡的家。跟當時去一樣,她隻是個商品,上次需要就買了,這次不需要就要求退了。不過可能比商品值錢,退貨了還補貼了幾千塊錢。
大伯拉著牟美齡他爸的手說:“弟啊,鎮上麵粉廠做不走了,我飯館的生意就不行了。我打算帶著小慧去沿海那邊做點小生意,帶著美齡實在不方便。”
那個年輕女人摸著稍微隆起的肚子:“我跟你哥商量好了,你們到時候需要點啥補助的,隻要我們能滿足就盡量滿足啊,畢竟這姑娘是你們的,娃還是跟著自己爸媽好,你們說對不對。我現在肚子裏也有個了,我真的沒辦法做到一視同仁。”
牟美齡的媽媽在圍裙上揩了揩剛剛洗完還殘留下的水,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笑的笑著同意了。
那天起牟美齡又回到了自己家,但是有過四年的借出記錄,還回來後,她也無法再融入這個家了。
澤平和慶齡也長大了,特別是慶齡雖然隻比美齡大一歲,但是她已經高出美齡半個頭了,還有澤平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慶齡不喜歡牟美齡,她時常拿走她的橡皮擦,包書皮還有筆,還帶著澤平不跟她玩兒。
她媽媽雖然每次都會說:“你們三個人要一起耍,東西要一起分享。”
每次慶齡和澤平回答得好好的,私下裏他們還是把牟美齡排開了。
她爸媽似乎是覺得很抱歉把她送走了,平日裏對她很客氣,客氣到美齡沒有一天不感覺自己是個客人。她沒上桌吃飯時,弟弟用手抓了一點,媽媽會拍著弟弟的手說:“不是給你說了,人到齊了才能吃嗎?”
訓完後又扭頭給美齡說:“不好意思啊。”
有一次趕集媽媽買了很多吃的回來,最奢侈的應該是龍眼,媽媽用剪刀剪了一支最大的,遞給了牟美齡。
美齡很錯愕,看著澤平和慶齡不高興的臉,她突然覺得有點享受。隻是沒一會兒,媽媽看著美齡說:“這是大伯的錢買的,你多吃點。”
那就好像在說,“我對你好是因為牟建平給錢了,而不是你是我女。”
那一瞬間,美齡明白這個家也沒了自己的位置。
上初中時,大伯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做了,他過年也不回來了,也不給家裏聯係了,當然也不會偶爾給錢了。她爸爸有打過去過電話,一直也沒人接,後來是關機,再後來那個電話號碼變成了空號,直到現在牟美齡也沒有再見過大伯,甚至不知道他是死還是活著。
不過聯係不上大伯的時候,美齡下意識是覺得開心的,她覺得或許沒有大伯的資助,媽媽就不會那樣刻意再討好她了,她以為自己就能完全融入這個家。
初三那年,慶齡考上了縣裏的重點高中,弟弟也要上初中了,美齡準備備考。
還是那一年,她爸媽養的豬得瘟疫死了不少。
媽媽同樣在她洗碗的時候走進廚房,把自己身上的圍裙取下來,套在她身上,支支吾吾半天開口:“要不美齡跟著隔壁的苗姐姐去外麵打工?我聽說你苗姐姐在外麵掙得錢了,還自己買了個手機。”
美齡說:“我可以考上高中的。”
“但是爸爸媽媽壓力很大,你看家裏的豬死了這麽多,你爸爸氣得一晚上頭發白了好多。”
美齡像當時她發出的吼叫一樣,學著她,張著大嘴巴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質問:“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又是我?!”
她媽媽驚恐地看著她。
後來美齡還是如願上了高中,隻是媽媽的口頭禪變成了“你們要是考不上清華北大,真對不起我們欠的那麽多錢,對不起我那些死去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