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突然決定消失的李妍姝(3)
劉舒見著周舟的表情笑了一下:“幹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周舟愣了一下:“有嗎?”
劉舒點點頭,指了指了眉間:“你摸摸,都快皺到一起了。跟你師父一模一樣。”
周舟伸手摸了一下,食指指腹微微使了點力,按了按。
“我聽郭海說,你們最近這一個多月有兩個案子還沒進展呢。”
“是的。沒有新線索。”
劉舒喝了一口咖啡:“你是不是有懷疑的人。”
周舟點頭:“有是有,但是都是直覺,拿不出證據。”
她把身邊的椅子稍微拉進了一點、;“你身為警察,你做你覺得該做就對了。你知道你師父那個王迎的案子嗎?”
周舟點了點頭,想起才調來八江分局的時候,小江師兄給自己講的一樁案件,那件事跟師父有關。
幾年前,城東發生了一樁烈性凶殺案,死者是一個叫王軍的男性,五十來歲,被人殺死在他前妻的出租房裏。
報案人是他的兒子王迎,小夥子當時二十來歲,才從部隊回來。
接手這樁案子的就是師父郭海,報案後師父帶人馬上就去了案發現場,推開門的瞬間血腥味就撲麵而至。
死者王軍身中數刀,致命的是插在被害人頸動脈的一刀,傷口很深,血液噴濺,屋頂的三葉吊扇上都濺上了血,屋裏一片殷紅。
而躺在地上卻是師父的朋友。
郭海跟被害人王軍是舊時,倆一個地方長大的,小學初中都是同學,關係特別親。師父家裏有事辦事兒時,什麽結婚,滿月,搬遷王軍都有去。
小江說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郭隊不知所措的樣子,他蹲在屍體旁,靜靜的看著屍體出神。
他在旁邊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答。
後麵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是恍恍惚惚的,然後跟報案人谘詢情況時,小江才知道師父是跟被害人一家認識的。
當時屋裏除了死者還有三個人,分別是死者的前妻於萍,大兒子王迎,小兒子王旭。王軍本人是有過兩次婚姻的,於萍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而大兒子王迎是王軍與第一任妻子劉某所生。
師父就問:“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可能他們三人也沒想到上門的警察會是師父,三個人站在離屍體較遠的地方,背後是濺了些許血液的白牆,他們局促不安,眼裏沒有一絲膽怯,小江師兄說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眼神,就是很安靜,他們很安靜的看著他們,然後都承認自己才是凶手。
但是那種眼神,不是殺人犯不該有的眼神。
後來三人被帶進了審訊室,師父對三人分別進行審問。
那陣子正是末冬,臨近春節。這種合家團聚的日子為什麽呢,為什麽王軍會死呢?
審問的第一個是王軍的大兒子王迎,王迎去了隊了幾年,這一年正好有探親假,他回去找繼母於萍,打開門的瞬間看見王軍也在,王軍正騎在於萍身上打她。
於萍痛得哇哇大叫,王軍的拳頭還是一下一下的落下去,王迎試圖把自己的父親從繼母身上拉開,試了幾下無果,他看著後麵桌子上的水果刀,一下起了殺意了,對著父親連捅數刀,最後一刀紮在了頸動脈上,導致王軍失血過多死亡。
王迎視角裏的母親嚇壞了,惴惴不安的站在一旁看著,並沒有上前阻止。弟弟則是警察到的幾分鍾前才回家的。
而審問的第二是王軍的前妻於萍,她說王軍用玻璃花瓶打她腦袋,她反手摸著桌子上的水果刀,一把紮在了頸動脈上。王軍看著噴出來的血嚇壞了,連忙捂著傷口從她身上起來,然後她摸著水果刀又對著他猛紮了幾次。
於萍視角裏的大兒子和小兒子是於萍在頸動脈上紮了一刀後,才出現在出租房內的。
第三個審問的是小兒子王旭,王旭是個高中生,還沒有成年。他說媽媽告訴他爸爸等下回來,讓他先出去,等下媽媽發短信告訴他什麽時候可以回來時再回來。
王旭聽了母親的話,再外麵逛了幾個小時,但是一直沒有收到媽媽的通知。他害怕媽媽出了什麽事就趕緊趕了回去。回去後跟王迎說的一致,看著爸爸騎在媽媽身上,於是拿起電視櫃上的水果刀,衝上去再王軍脖頸上紮了一刀,拔出來後又在身上其他也猛刺了幾次。
王旭視角裏的媽媽一直在一旁,很害怕,但是也並沒有上前阻止。而他視角裏的哥哥是爸爸躺在地上後,哥哥才從外麵回來的。
這樁案子的三個嫌疑人都提供了很多細節,他們都咬定自己是凶手。
後來師父才知道那個在他們麵前溫柔大度的朋友,在家人麵前就是惡魔。他的妻兒都想要他去死……
王軍的第一個妻子因為忍受不了長期家暴在王迎五歲時跟王軍離了婚,淨身出戶。王迎七歲時,王軍和於萍結了婚,兩人婚後第二年生了二兒子王旭。於萍生性溫柔,對大兒子也視如己出。
二兒子出生後,王軍的本性開始暴露,長期性毆打家人,王迎回憶說弟弟兩歲時被他打得肋骨斷了住了很久的院。
他還說原來王軍倆口子開麵館店,有一回兒媽媽算錯了賬,王軍抓著媽媽的頭發撞牆壁,當時麵館還有其他客人,王軍還讓媽媽當著其他客人的麵給他磕頭認錯。不磕頭就打他們兄弟倆。
他說他清楚的記得當時的麵館坐滿了人,但是因為他們都覺得這是家務事,沒一個人插手。
王迎上高中時,於萍忍受不了王軍家暴而選擇離了婚,本來王迎,當地法院是判給了王軍,倆口子離婚後於萍擔心大兒子也遭受毆打又悄悄上門把大兒子帶走了。
高中畢業時,王軍找到了娘仨的住所經常上門騷擾,於萍在大兒子高中畢業後將他送去了部隊,小兒子她也靠自己打零工的錢送去了省外的學校。
王迎一直以為這麽多年,媽媽是逃離了魔爪,他每次給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媽媽都告訴他,她已經搬家了,他再也找不到了,讓他認真訓練不要操心家裏。
可是那一次回去,他還是看著媽媽被他打,看著媽媽身上的傷,他才知道自己被媽媽騙了這麽多年。
這是個令人心疼的案子。
最後師父通過比對三人口供,傷口深淺,血液噴濺形狀和多次反複的盤問確定凶手是大兒子王迎。
送檢時,於萍在公安局門口跪了一上午,師父過去拉她時,她邊磕頭邊道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郭警官看在我們曾經認識的份上,這個凶手他是我好不好,你讓這個凶手他是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那件事成了郭海心裏的刺兒,局裏的人都知道。即便他做了他該做的事兒,但是他並不是很開心。
幾年前郭海也去探過監,王迎留著和他部隊裏一樣的寸頭,一身正氣的在玻璃裏頭望著郭海。
“你個傻娃兒,這個事情它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解法。”
王迎說:“但是這個是最有效的。”
他說他忘不了爸爸打媽媽的時候,弟弟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他說他也忘不了每次路過寺廟看見泥塑的、石刻的菩薩時,他在心裏念的都是讓他去死吧。
出車禍、疾病、意外什麽都好,快點讓他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