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45章 春禧宮密語

春禧宮的午後總浸著幾分靜謐,暖融融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篩落在金磚地麵上,映得殿內鎏金擺件泛著溫潤的光,卻驅不散空氣裏悄然盤旋的算計。

沈貴妃一身絳紫繡纏枝蓮紋宮裝,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端坐於上首鋪著軟墊的寶座上,眉眼間帶著幾分端莊華貴,眼底深處卻藏著不容錯辨的銳利。

下首客座上,沈大人身著藏青官袍,腰束玉帶,麵容與沈貴妃有幾分相似,隻是神色更為沉斂,指尖輕叩著桌沿,似在斟酌要事。

殿內侍奉的宮人早已被屏退在外,隻留兄妹二人相對而坐,連呼吸都比尋常輕了幾分。

沈貴妃端起手邊的白玉茶盞,淺啜一口溫熱的雨前龍井,茶水的清潤並未衝淡她心頭的籌謀,緩聲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哥哥,景川的未婚妻人選,你這些時日可有看中的?”

五歲的蕭景川是她在宮中立足的根本,也是沈家未來權勢的依托,唯有為他尋一門能穩固勢力的親事,拉攏足夠的朝臣助力,才能讓他在暗流湧動的皇室中站穩腳跟,往後才有更多勝算。

這話問出口時,沈貴妃的目光落在沈大人身上,滿是探尋與期許,她深知哥哥在朝堂上周旋多年,眼光毒辣,考量周全,所選之人必定能為景川添力。

沈大人聞言,抬眸迎上沈貴妃的視線,神色沉穩,緩緩開口:“臣這些時日仔細斟酌過朝中諸位大臣的家眷,思來想去,老宰相的小孫女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頓,似在梳理措辭,將考量一一說來,“那孩子雖年長三殿下四歲,如今已九歲,且老宰相年事已高,說不定哪日便會告老還鄉,脫離朝堂紛爭。”

“但關鍵在於,老宰相為官數十載,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人脈根基深厚,即便日後歸隱,那些舊部門生也多會念及師恩,若三殿下與他家結親,這些勢力自然會偏向三殿下,定然能為咱們帶來不小的助力,這對殿下往後的路益處極大。”

他說得句句在理,老宰相的勢力雖不似鼎盛時那般鋒芒畢露,卻暗藏底蘊,若是能借此拉攏,確實能讓蕭景川的處境穩固不少。

沈貴妃聽罷,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陷入沉思,眉峰微蹙,似在權衡利弊:“年長四歲倒也無妨,孩童年紀相差些許不算大事,悉心教導相處,日後總能和睦。哥哥眼光向來獨到,所選之人定然不會有錯。”

她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疑慮,“隻是老宰相向來謹慎,朝堂之上向來兩邊不靠,不偏不倚,從不輕易站隊,這般性子,他會願意讓孫女嫁與川兒,與咱們沈家綁在一處嗎?”

這便是最關鍵的顧慮,老宰相曆經三朝,心思深沉,從不願卷入皇子紛爭,想要說動他,絕非易事。

沈大人聞言,卻緩緩端起一旁的茶盞,掀開茶蓋輕輕撇去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聲音裏帶著幾分冷意:“娘娘多慮了,此事,那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多年來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他有的是辦法讓老宰相點頭,軟硬兼施也好,暗中施壓也罷,隻要能為蕭景川鋪路,為沈家穩固權勢,些許手段並不算什麽。

沈貴妃聽罷,眼底的疑慮瞬間消散,隨即會心一笑,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與哥哥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長大,哥哥的手段她再清楚不過,但凡他認定要做的事,從沒有辦不成的,既然哥哥這般說,想必早已想好對策,無需她再多費心。

殿內的氣氛稍緩了些,沈貴妃放下茶盞,想起家中之事,語氣多了幾分關切:“對了哥哥,風兒的眼睛近來可有好些?前幾日我特意讓人去太醫院叮囑,讓太醫們再好好斟酌方子,這不,昨日剛新配了幾副調理的藥,你今日回去時正好拿上,給風兒煎服著試試,說不定能有些成效。”

沈風是她唯一的侄子,也是沈家下一代的指望,先前被裴語嫣所害,壞了眼睛,近乎半盲,此事一直是她心頭的痛,更是難以消解的恨。

提及兒子的眼疾,沈大人臉上的沉斂多了幾分凝重,指尖的動作一頓,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難掩的無奈與悵然:“不必了,勞煩娘娘費心。風兒的眼疾,太醫們早已看過無數次,試過各種法子,終究是回天乏術,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這話如同一根刺,狠狠紮在沈貴妃心上,她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怒意,眼底翻湧著戾氣,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指節微微泛白:“又是裴語嫣這個毒婦!”

她咬牙切齒,聲音裏滿是恨意,“若不是她心腸歹毒,暗中算計,風兒怎會落得這般境地,成了半個瞎子!”

一想到侄子失明後的模樣,想到裴語嫣的所作所為,沈貴妃便怒不可遏,若不是礙於裴語嫣如今的身份,還有其他考量,她早已想讓裴語嫣付出代價。

沈大人見狀,連忙開口勸慰:“娘娘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如今追究這些,也已是無用之功。好在裴語嫣如今已然懷孕,若是她能順利生下嫡子,往後咱們好好培養這個孩子,盡心輔佐三殿下,照樣能為沈家效力。”

他的話語平淡,卻藏著深沉的算計,裴語嫣於他而言,早已不是兒媳,而是生育的工具,唯有她腹中的孩子,還有利用的價值。

沈貴妃聞言,怒意稍緩,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算計,緩緩點頭,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哥哥說的是。等裴語嫣順利生下嫡子,她也就沒什麽用處了,自然沒必要再占著沈家正妻的位子。”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聲音裏帶著幾分殘忍:“畢竟女人生產本就是一道鬼門關,九死一生,到了那時候,是死是活,又有誰能說得準呢?”

這話裏的深意不言而喻,沈大人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他看著沈貴妃眼底的狠戾,沒有絲毫異議,反而緩緩頷首,語氣篤定:“娘娘所言甚是。等她生下孩子,也該有個了解。”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帶著相同的陰狠與算計,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憐憫。

不過短短幾句話,便已無聲無息地為裴語嫣判了死刑,將她的生死與利用價值,算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