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侯府謀新局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江晚寧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現實,都是他無法回避,也無法解決的難題。
景陽侯府的規矩,世家的門第,母親的態度,旁人的非議,愛意的消磨……樁樁件件,皆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安沐辰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眼底的炙熱一點點黯淡下去,隻剩下無盡的無力與頹然。他竟無言以對,無法反駁。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不死心的執拗,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再次追問:“那裴忌呢?他便能做到這些嗎?他能不顧門第,不顧非議,給你一份安穩無虞的幸福嗎?”
江晚寧聞言,眸光微微一顫,沉默了一瞬,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卻又帶著幾分篤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前路會如何。”
她坦誠自己的迷茫,卻也從未否認心底的牽絆:“但現在,他不再強迫我,不再勉強我,是真的設身處地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考量,為我打算。他懂我的執念,惜我的傲骨,肯放手,也肯成全。”
“更何況,我與他之間,緣起緣落,糾纏許久,本就不是一句話,兩句話便能說清楚的。”
她看著安沐辰,輕聲道:“你說的沒錯,你們二人,本質上都是身居高位的權貴,都被門第規矩所縛,於旁人而言,或許並無差別。可於我而言,細微處,終究還是有不同的。”
“哪裏不同?”安沐辰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能讓自己死心,也能讓自己甘心的答案。
江晚寧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道:“於我而言,不同了。”
僅此一句,便勝過千言萬語。
裴忌的那份懂得,那份成全,那份放手,便是她心中最珍貴的不同。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將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語氣平靜,卻徹底斷了安沐辰所有的念想:“安世子,你對我,不過是一時新鮮,一時心動,是得不到的執念罷了。這偌大的景陽侯府,需要的從來都不是我這般平凡女子,而是一位出身世家大族、知書達理、能助你穩固權勢、撐得起侯府門麵的貴女,方能配得上這世子夫人之位。”
“這一點,你我心中,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話音落下,屋內徹底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映著安沐辰慘白的臉龐,和眼底那片徹底熄滅的光芒。
他終究還是輸了,輸的不是權勢,不是門第,而是那份最珍貴的懂得與成全。
安沐辰終究是不知自己是如何踏出那座清幽院落的。
廊下的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才稍稍吹散了心底那份蝕骨的酸澀與頹然。
江晚寧的字字句句,宛若冰錐,狠狠鑿在他心上,碎了他滿腔癡念,斷了他所有奢望,隻餘下一片狼藉的真心,散落在冰冷的青磚之上,無人撿拾。
他立在風雪中,身形挺拔,卻難掩周身的落寞,俊朗的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眼底的猩紅未褪,殘存的淚漬早已被寒風凍成薄霜。
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沐辰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湧的情緒盡數斂去,周身的氣息再度恢複了往日的清傲與沉穩,唯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暗沉。
他抬手拂去肩頭的落雪,沉聲道:“備車,去沈府。”
秦風早已候在一旁,見他神色恢複如常,心知世子已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連忙躬身應下,快步去安排車馬。
不多時,一輛低調卻奢華的黑色馬車駛出景陽侯府,碾過京城街巷的薄雪,朝著沈府疾馳而去。
此時的沈府,因承德殿宮變一事,已是戒備森嚴,府門內外親兵林立,神色肅然,往來仆役皆是步履匆匆,噤若寒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凝重。
沈從安剛處理完朝中一應事宜,安撫好站隊沈家的官員,正端坐於書房內,斟酌著後續扶持三殿下登基的章程,聽聞下人來報,景陽侯府安世子登門求見,不由得麵露詫異,眉宇間瞬間凝起幾分警惕。
景陽侯府世代勳貴,素來秉持明哲保身之道,從不涉足朝堂黨爭,不偏不倚,獨善其身,這是滿京城皆知的事情。
如今宮變剛定,局勢未穩,安沐辰這個時候突然登門,實在反常至極,由不得他不心生戒備。
“安世子?他孤身前來?”沈從安放下手中的朱筆,沉聲問道,眼底滿是探究。
“回大人,安世子隻帶了一名隨從,並無其他人手,已在府外等候。”
沈從安沉吟片刻,指尖輕叩桌麵,心中百般思量。
安沐辰此人,絕非等閑之輩,這個時候來訪,定然別有深意。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景陽侯府手握京中部分暗線勢力,若是能拉攏過來,於沈家而言,無異於如虎添翼。
縱使有詐,他沈府如今戒備森嚴,也不懼其耍什麽花樣。
“請他進來。”沈從安終是沉聲吩咐,神色凝重,做好了萬全的防備。
片刻後,安沐辰緩步走入書房。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周身清傲依舊,隻是眉宇間隱隱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從容氣度。
踏入書房,他目光掃過端坐於案後的沈從安,當即拱手行禮,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聲音清朗,率先開口道:“沈大人,在下特來為大人道賀。”
沈從安端坐不動,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安沐辰,麵上不動聲色,故作疑惑的挑眉,沉聲反問:“不知安世子此言何意?沈某近日忙於府中瑣事,並無值得道賀之事,世子怕是認錯人了。”
他身居高位,城府極深,宮變之事乃是天大的機密,縱使已成定局,也絕不會輕易承認,更何況麵對的是素來不涉黨爭的安沐辰,更是要百般試探,謹防圈套。
安沐辰見狀,唇角的笑意愈發淡然,緩步走到書房中央,目光坦**地迎上沈從安的審視,字字清晰,一語道破核心:“沈大人何必故作糊塗?貴妃娘娘與大人雷霆出手,在得知裴忌已然回京的第一時間,便有條不紊布局逼宮,扳倒皇後,廢黜二殿下,掌控皇宮大局,這般膽識與謀略,放眼朝堂,無人能及,在下怎能不佩服?特來為大人賀,賀沈家他日權傾朝野,三殿下登臨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