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心安知卿在
沈從安攥著地址,率一眾精銳親兵疾馳出沈府,馬蹄踏碎京城街巷的薄雪,濺起漫天雪沫,一路聲勢浩**,直奔江府而去。
彼時天色已沉,暮色裹挾著寒風籠罩街巷,江府坐落於城南僻靜處,朱門緊閉,院內靜悄悄的,不見半分燈火,透著幾分詭異的冷清。
沈從安心頭隱隱掠過一絲不安,卻依舊抬手厲聲吩咐:“破門,圍起來!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務必生擒裴忌!”
親兵轟然應諾,手持長刀猛地撞向朱門,“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應聲而開,木屑紛飛。
數十名親兵一擁而入,刀劍出鞘,寒光凜冽,將江府院落團團圍住,前院、廂房、後院逐一搜查,腳步聲、器物碰撞聲此起彼伏,卻始終不見半個人影。
沈從安踏入府中,目光掃過空****的廳堂,桌椅擺放整齊,卻蒙著一層薄塵,顯然多日未曾有人精心打理,西廂房更是窗門大開,屋內陳設簡單,早已人去樓空,連一絲人氣都未曾留下。
“大人,院內搜遍了,空無一人!連個仆役都沒有,像是早就撤離了!”親兵統領躬身回稟,語氣滿是詫異。
沈從安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臉上的狠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他攥緊手中的宣紙,指節泛白,紙張被揉得褶皺不堪,眼底怒火翻湧,厲聲嘶吼:“人去樓空?安沐辰!好一個安沐辰!竟敢戲弄我!”
他滿心以為手握地址便能一舉拿下裴忌,除卻心頭大患,怎料竟中了安沐辰的圈套,得來的不過是一處空城,這等羞辱,怎能讓他不怒?
沈從安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怒火攻心之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零碎的記憶,像是抓住了什麽關鍵,神色驟然凝滯,喃喃自語:“江府……江姓……”
他凝眉思忖片刻,陡然眸光一震,像是猛然記起前因後果,眼底閃過一絲恍然與陰鷙。
他想起來了!前日沈夫人回府,還怨聲載道地提及景陽侯府的賞梅宴,裴語嫣在宴上丟了天大的臉麵,竟是被一個姓江的女子當眾折辱,讓沈家顏麵掃地!
那女子,叫江什麽來著?
“來人!”沈從安厲聲吩咐,眼底滿是狠戾,“即刻去查這江府的歸屬,掘地三尺也要查清這宅子的主人是誰,還有,傳令下去,封鎖京城各城門,嚴加盤查,絕不讓裴忌逃出京城半步!”
“屬下遵命!”
親兵領命而去,沈從安立在空****的江府院內,寒風卷著落雪撲在臉上,刺骨的涼,卻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與憋屈。
而另一邊,裴忌早已遠離江府,藏身於京郊一處隱秘的別院之中。
這別院乃是暗衛營早年置辦的據點,地處偏僻,院牆高聳,守衛森嚴,四周皆是密林遮掩,等閑之人根本無從察覺。
作為暗衛營首領,裴忌在京中布下了多處藏身之地,皆是為防不測,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自得知承德殿宮變,陛下昏迷不醒,林皇後刎頸自裁,二殿下蕭景宸被廢黜雙腿、放逐離京的消息後,裴忌便知京城局勢已然糜爛到了極致,沈家與英國公府聯手,權傾朝野,一手遮天,若再不及時反擊,這慶國江山,怕是真的要易主,落入三殿下蕭景川之手,淪為沈家的囊中之物。
彼時他尚在江府養傷,聽聞消息的第一時間,便知沈家絕不會放過他這個心腹大患,定會循著蛛絲馬跡尋來,當即下令撤離江府,帶著心腹暗衛連夜轉移至此。
此刻,裴忌身著玄色錦袍,負手立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京城方向,眉宇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周身氣息冷冽,滿是凝重。
窗外寒風呼嘯,落雪紛飛,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寒涼刺骨,焦灼萬分。
可眼下,他傷勢未愈,暗衛營雖勢力尚存,卻礙於沈家掌控京畿兵權,不敢輕舉妄動,唯有靜待時機,等那關鍵的消息傳入京城,方能一擊製勝,逆轉乾坤。
隻是,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針氈在背,煎熬萬分。
而比江山社稷更讓他憂心的,是江晚寧。
自那日京中大亂,江晚寧失蹤後,他便派人遍尋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甚至沈家的各個據點,卻始終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裴忌心頭的擔憂,一日勝過一日。他太清楚沈家的狠毒,江晚寧若是落在沈從安或沈貴妃手中,以她與自己的牽扯,沈家定然會將她當作要挾自己的籌碼,早早便會派人傳信,逼他束手就擒。
可如今,京中局勢動**至此,沈家卻始終未曾拿江晚寧做文章,連一絲關於她的消息都未曾流露,這反倒讓裴忌愈發心慌,各種最壞的猜測在心頭翻湧,怕是她遭遇了不測,又或是被沈家秘密囚禁,受盡折磨。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刻骨的牽掛與焦灼,恨不能即刻尋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護她周全。
就在裴忌心緒紛亂,焦灼難安之際,一名暗衛疾步闖入別院,單膝跪地,神色凝重,語氣急促地稟報:“二爺!屬下在外的眼線傳來急報,李大夫被人強行帶走了!”
裴忌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沉聲急問:“誰幹的?!”
“回二爺,是景陽侯府。”暗衛躬身回稟,字字清晰。
景陽侯府!安沐辰!
轟的一聲巨響,宛若驚雷在裴忌耳畔炸開,他腦中瞬間一片清明,所有的疑惑與擔憂,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豁然開朗。
難怪沈家未曾拿江晚寧要挾,難怪遍尋不到她的蹤跡,原來她竟在安沐辰手中!
安沐辰絕對不會傷她性命,反倒會護她周全。
一念及此,裴忌懸在心頭的千斤巨石,終是轟然落地,緊繃的脊背微微鬆懈,眼底的焦灼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隻要江晚寧在安沐辰手中,至少性命無憂,這便足夠了。
“傳我命令,”裴忌迅速斂去心緒,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果決,沉聲吩咐,“即刻調派精銳暗衛,嚴密盯梢景陽侯府的一舉一動,安沐辰的行蹤,江晚寧的情況,哪怕是風吹草動,也要即刻來報,不得有半分差池!”
“屬下遵命!”
暗衛領命退下,裴忌再度望向窗外,目光沉沉,又沉聲追問身旁的親衛:“清風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親衛躬身,神色無奈地搖了搖頭:“回二爺,清風大人那邊,尚無任何消息傳回。”
裴忌聞言,心頭再度揪緊,眉宇間的凝重更甚。
他攥緊掌心,指腹深深嵌入皮肉,卻渾然不覺疼痛,唯有在心底一遍遍急切地祈求,聲音嘶啞而堅定:
快一點,一定要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