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01章 除夕孤城寂

臘月三十,除夕。

按照往年的規矩,這一日的京城早該是張燈結彩,熱鬧喧天了。

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燙金的福字,屋簷下掛著紅彤彤的燈籠,街巷裏滿是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還有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空氣中都彌漫著臘肉的鹹香與年糕的甜膩,處處透著闔家團圓的喜慶。

可今年,卻截然不同。

寬闊的朱雀大街上,冷冷清清,連個行人的影子都難尋見。

兩旁的商鋪盡數緊閉著門板,往日裏隨風招展的幌子,此刻蔫蔫地耷拉著,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霜。

家家戶戶的院牆內,聽不見半點歡聲笑語,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歎息,被寒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街上看不到半分喜慶之色,倒是一隊隊身著玄甲的官兵,手持長矛,腰佩利刃,踏著積雪,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街巷中來回巡邏。

他們的腳步聲沉重而冰冷,踩碎了地上的薄雪,也踩碎了這座京城最後的年味。

寒風卷著鵝毛大雪,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殘葉與雪沫,打在緊閉的門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膽子大的百姓,偷偷掀開窗縫往外瞧上一眼,看到那肅殺的兵甲,便又慌忙縮回去,鎖緊門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年,怕是過不好了。

誰也不知道,這場風波會持續到何時,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家門,會不會在某個深夜,被官兵敲響。

夜幕,早早地便籠罩了整座京城。

往年的除夕夜,定是萬家燈火,煙花爆竹聲徹夜不絕,火樹銀花,照亮半邊天。

可今年,入夜之後的京城,一片死寂。漆黑的夜幕沉沉地壓下來,隻有官兵手中的火把,在街巷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更添幾分陰森。

別說煙花爆竹了,就連尋常人家點燈的都寥寥無幾。整座京城,像是一座沉睡的孤城,寂靜得讓人心裏發慌。

而此時的江晚寧緩緩睜開了眼睛。

頭痛欲裂,渾身還有些綿軟無力,想來是之前迷香的藥效還未完全褪去。她眨了眨眼,適應了片刻的黑暗,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江晚寧心頭一驚,正要掙紮著坐起身,卻瞥見不遠處的牆角,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宛如一株青鬆,靜靜地立在那裏,氣息內斂,若非仔細看,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誰?!”江晚寧嚇了一跳,猛地縮了縮身子,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沒有立刻上前,隻是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恭敬:“江姑娘不必害怕。屬下是二爺手底下的人,奉命前來保護姑娘。

江晚寧的心,猛地一跳。

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她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隻是隨即,一股濃烈的擔憂,便湧上了心頭。

她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身,急切地問道:“他怎麽樣了?裴忌他……”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沉穩的聲音:“江姑娘放心,二爺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這話,說得含糊其辭。

江晚寧怎會聽不出來?她咬了咬嘴唇,眼底瞬間氤氳起一層水汽。

可她能做什麽呢?她連自己都護不住,隻能被他藏在這裏,像一隻躲在殼裏的蝸牛,無能為力。

濃濃的無力感,湧上心頭,讓她鼻尖發酸。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環顧四周。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床榻,這一切,都太過熟悉了。

“這是……江府?”江晚寧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黑衣人點了點頭,解釋道:“二爺說,眼下外麵兵荒馬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從安料定姑娘會被送出城,定然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外的關卡,絕不會想到,姑娘竟藏在京城腹地,藏在這舊宅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咱們是從小廚房的地道進來的,隱蔽得很,外麵的官兵,絕不會發覺。隻是委屈姑娘了,眼下風聲太緊,不能生火,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小廚房有地道?”江晚寧疑惑道。

“是的,二爺一直在防著這一天,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

江晚寧聞言低下頭,看了看身上蓋著的幾床厚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倒也不覺得冷。她動了動手指,指尖溫熱,不再像之前那般,總是冰涼的。

這幾天,她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怕冷了。

難道是……雪凝珠起了效果?

腦海中,瞬間閃過安沐辰的臉。

那春桃呢?

江晚寧的心,猛地一緊。

春桃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如今,她被裴忌的人藏在了這裏,那春桃,還在安沐辰的手裏嗎?

安沐辰會不會因為她的逃走,而遷怒於春桃?

一想到這裏,江晚寧的心,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蜷縮在被子裏,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官兵的腳步聲,隻覺得一陣茫然。

這個除夕,注定是難熬的。

裴忌被困在陰冷的地牢裏,承受著沈從安的折磨;她被藏在舊宅裏,惶惶不安;春桃生死未卜,不知身在何處;安沐辰或許還在滿城搜尋她的下落;而沈從安,正坐在他的高堂上,運籌帷幄,算計著這天下的棋局。

所有人,都在煎熬。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寒風呼嘯,卷起漫天雪沫,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江晚寧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不知道,這場風波,何時才能平息。

她隻知道,她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等裴忌回來。

活下去,找到春桃。

活下去,看到沈從安的陰謀,徹底敗露的那一天。

夜色,依舊深沉。

這座被風雪籠罩的京城,在寂靜中,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