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03章 立儲起紛爭

沈貴妃抬手,用指尖狠狠抹了一把臉頰的淚痕,冰涼的淚水沾在指尖,卻燙得她心頭陣陣發緊。

方才的歇斯底裏與悲慟,仿佛被這一拭徹底抹去,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翻湧的情緒漸漸平複,隻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她緩緩站直身體,鳳袍的裙擺掃過地上碎裂的藥碗瓷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龍榻上氣息奄奄的陛下,往日裏眼中的繾綣與愛慕,盡數化作了刺骨的寒意,語氣冷得像殿外的寒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今以後,本宮隻求榮華富貴,不求一絲真心。”

真心?在這深宮之中,真心是最無用的東西。她掏心掏肺地陪了陛下這麽多年,到頭來,不過是做了別人的替身。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要這虛妄的真心了,她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是沈家的榮光,是她的兒子蕭景川能穩穩坐上那龍椅。

話音落,沈貴妃不再看龍榻上的人一眼,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沉穩,脊背挺得筆直,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再也聽不出半分旖旎。

殿外的風雪依舊,寒風卷著雪沫撲麵而來,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

沈貴妃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徑直坐上了等候在外的鳳輦。簾幕落下的瞬間,她眼底的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歸於平靜。

承德殿內,燭火依舊通明,卻再也照不暖那片死寂的冰冷。

翌日,正月初一。

當第一縷晨曦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灑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時,一道噩耗,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座京城的上空——陛下龍馭賓天,駕鶴西去。

一時間,滿城縞素,舉國哀悼。

原本就死氣沉沉的京城,更是被一層濃重的悲戚籠罩。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白幡,街巷裏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響,唯有此起彼伏的哀樂聲,在寒風中回**,聲聲泣血。

承德殿被改作了靈堂,殿內白幡高懸,香火繚繞。先帝的靈位擺在正中央,上麵寫著“大行皇帝之位”的字樣,莊嚴肅穆。

沈貴妃一身素服,發髻上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褪去了往日的華貴,卻依舊難掩那份骨子裏的威儀。

她牽著年僅六歲的三殿下蕭景川,跪在靈位前的蒲團上。

蕭景川穿著一身小小的孝服,小臉哭得通紅,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年紀尚小,還不懂什麽叫龍馭賓天,隻知道那個平日裏會摸他頭、給他講故事的父皇,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他死死攥著沈貴妃的衣角,哽咽著,一聲聲喚著“父皇”,稚嫩的哭聲,聽得人心頭發酸。

沈貴妃垂著眼簾,默默垂淚。晶瑩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隻是,沒有人知道,她的眼淚,是在哭那個賜她貴妃之位的先帝,還是在哭自己這半生,終究是錯付了的荒唐。

站在靈堂一側的沈從安,臉色卻算不上好看。他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原本,他是想讓先帝多活兩日的。隻要一日找不到傳國玉璽,三殿下繼位就名不正言不順,可沈貴妃卻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知道,他這位妹妹,是恨極了先帝。恨他的寵愛是假的,恨他的溫柔是偷的。

可眼下,木已成舟,先帝已崩,他隻能硬著頭皮,將這場戲唱下去。

沈從安深吸一口氣,抬眼,朝著身旁的一個心腹遞了個眼色。

那心腹心領神會,立刻從朝臣的隊伍裏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刻意的悲慟,響徹整個靈堂:“先帝撒手人寰,舉國同悲!還請貴妃娘娘保重貴體!如今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慶國的萬裏江山,還得靠娘娘和三殿下支撐著,才能安定民心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感人肺腑,明眼人卻都聽得出來,這是在逼宮,是在逼著朝臣們擁立三殿下繼位。

站在下方的朝臣們,頓時炸開了鍋。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遲疑與為難,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先帝走得太急了,連傳位詔書都沒留下啊!”

“是啊!三殿下固然聰慧,可終究年幼,如何能擔得起這江山社稷的重任?”

“噓!小聲點!沒看到沈大人就在那裏站著嗎?”

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甘。

沈家一手遮天,先帝駕崩得蹊蹺,如今又想強行擁立幼主,這慶國的江山,怕是要改姓沈了!

就在這人心浮動,朝臣們敢怒不敢言的關鍵時刻,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老臣有話要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人群中,老宰相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年逾古稀,須發皆白,身上的孝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單薄。

他拄著一根拐杖,一步步走到靈堂中央,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卻又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老宰相對著先帝的靈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這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從安的身上,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先帝在位數十載,勤政愛民,恩澤四海。如今先帝猝然離世,未立太子,這儲君之位,當慎之又慎!”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跪在蒲團上的蕭景川,又緩緩移開,語氣帶著幾分斟酌:“中宮皇後的嫡子,二殿下,如今被流放邊陲……”

說到這裏,老宰相停頓了一下。他心裏清楚,二殿下被流放,是沈家一手策劃的冤案。

可眼下,嶢嶢者易折,他若是公然為二殿下鳴冤,怕是立刻就會被沈從安扣上謀逆的罪名。他隻能暫時隱忍,另尋他法。

老宰相深吸一口氣,抬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震:“可諸位不要忘了,北疆,還有大殿下!立嫡立長,古之常理!三殿下固然聰慧仁孝,可畢竟年幼,怕是……難當此大任啊!”

這句話,宛若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靈堂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沈從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