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裂痕藏玄機
“啊?還真是裴大人!”
“不會錯的!裴淵大人都認出來了,那肯定是裴忌啊!”
此起彼伏的驚呼,如同沸水一般,在奉天殿內炸開。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裴忌那滿身血汙的身影上,驚濤駭浪在眼底翻湧。
老臣們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原本黯淡的眼眸裏,迸發出久違的光亮。
他們看著裴忌雖狼狽卻依舊挺直的脊梁,看著沈從安鐵青的臉色,心中的疑雲,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連裴忌都活著,那沈家口中的“玉璽”,又有幾分是真的?
而沈從安一黨的人,此刻卻慌了神。他們麵麵相覷,眼神閃爍,方才那股揚眉吐氣的得意,早已**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惶恐與不安。
沈從安氣得渾身發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往前一步,指著裴忌,厲聲喝道:“簡直是妖言惑眾!裴忌勾結匈奴,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本官將他打入地牢,嚴加審訊,乃是為了慶國的江山社稷!哪裏來的什麽玉璽之說!”
他的聲音,又急又厲,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慌亂。此刻的他,急需一個助力來穩住局麵。
沈從安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英國公!
英國公手握京畿兵權,是他最堅實的後盾。隻要他站出來,振臂一呼,定能壓下這滿殿的**。
可他看了一圈,卻連英國公的影子都沒瞧見。
沈從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沈大人這是在找英國公嗎?”
安沐辰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幾分淡淡的戲謔。他負手而立,銀色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眼神銳利如鷹隼,“真是不巧,國公爺今日身子不爽,怕是來不了這登基大典了。”
沈從安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安沐辰,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你對他做了什麽?”
安沐辰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豈會對英國公做什麽?不過是昨夜派人,將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從秦樓楚館裏揪了出來。國喪期間,宗室子弟狎妓飲酒,乃是重罪。
英國公愛子心切,又被安沐辰拿了把柄,隻能乖乖交出兵權,閉門思過,哪裏還敢來這奉天殿蹚渾水?
沒有了英國公的兵權,沈從安的底氣,便去了大半。
丹陛之下,裴淵看著弟弟渾身的傷痕,看著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那幹涸的血跡與未愈的潰爛,心疼得如同刀絞。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怕碰疼了弟弟,隻能顫抖著懸在半空,聲音哽咽:“二弟……二弟你怎麽樣?他們……他們竟對你下如此狠手!”
裴忌靠在兩名官兵的身上,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直了脊梁。他聽到裴淵的聲音,艱難地抬起頭,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咳出幾聲血沫。
他看著兄長泛紅的眼眶,搖了搖頭,隨即目光轉向滿殿的文武百官,轉向那枚蓋在聖旨上的鮮紅印鑒,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安世子……安世子說的沒錯,這玉璽……是假的。”
“轟——!”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落地,再次將奉天殿攪得天翻地覆。
“假的?玉璽竟然是假的?”
“那新帝登基,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沈家好大的膽子!竟敢偽造傳國玉璽!”
議論聲愈發洶湧,連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員,此刻也忍不住交頭接耳,看向沈從安與沈貴妃的目光,充滿了質疑與憤怒。
沈貴妃再也維持不住太後的端莊肅穆,她猛地站起身,鳳冠上的珠翠劇烈晃動,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厲色:“裴忌!你休得胡言!你一個通敵叛國的罪臣,說的話豈能當真?哀家看你,分明是與安沐辰串通一氣,故意來此攪局,妄圖動搖我慶國的江山社稷!”
“是啊!”立刻有沈從安的心腹跳出來附和,“裴忌罪該萬死,他的話如何能信?指不定是安世子許了他什麽好處,他才在這裏顛倒黑白!”
這番話,倒是讓不少人猶豫起來。
殿內的**,似乎平息了幾分。沈從安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就在這時,裴忌突然冷笑起來。那笑聲沙啞而淒厲,帶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決絕,在奉天殿內回**:“串通一氣?顛倒黑白?”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目光死死地盯著沈從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說起來這事,還得感謝先帝!”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連沈從安,也愣住了。
裴忌深吸一口氣,忍著渾身的劇痛,繼續說道:“先帝曾與我說過,當年他初登大寶,日夜操勞國事,一日批閱奏折至深夜,在用印時不慎將傳國玉璽摔落在龍書案上。萬幸的是,玉璽的完好無損,隻是在印麵上,磕出了一條極細的裂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道聖旨,聲音愈發清晰:“那條裂縫極為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隻要用上印泥,蓋在明黃的綾緞之上,那裂縫便會留下一道極淺的印痕!尋常人瞧不出來,唯有知曉內情之人,才能辨出真偽!”
裴忌死死地盯著沈從安,眼底滿是嘲諷:“沈從安,你仿造的玉璽,或許能瞞過天下人的眼睛,可那道裂縫,你能仿造得出來嗎?”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聖旨,厲聲道:“隻要將先帝在位時,蓋過玉璽的舊聖旨取來,兩兩比對,這玉璽的真假,便一目了然!”
滿殿的文武百官,皆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這傳國玉璽,還有這樣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道聖旨上,聚焦在沈從安慘白的臉上。
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殿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動著明黃的幔帳,發出獵獵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