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冷院泣血刃
沈府西跨院的偏殿,冷清得如同被遺忘的角落。
裴語嫣坐在梳妝台前,身下的椅子硌得人生疼。銅鏡是一麵老舊的黃銅鏡,鏡麵模糊,卻依舊能照出她形容枯槁的模樣。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及之處,是凹陷的顴骨,是鬆弛的皮膚,是毫無血色的蒼白。
曾經的她,錦衣玉食,嬌生慣養,肌膚瑩潤,眉眼靈動,走到哪裏都是眾人追捧的對象。可如今,不過短短數月,她卻成了這副鬼樣子。
腹中的胎兒已經微微隆起,沉沉的墜感時刻提醒著她的處境。為了這個孩子,她忍了多少屈辱?沈祁風的厭惡,沈夫人的刻薄,下人的輕慢……
她以為,隻要忍到孩子降生,隻要生下一個兒子,就能母憑子貴,擺脫如今的困境,在沈家站穩腳跟。
可那日在書房外,她無意間聽到的對話,如同晴天霹靂,將她所有的希望都擊得粉碎。
“等裴語嫣生下孩子,就讓她死在產房裏……”
沈從安冰冷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利刃,至今仍在她的耳邊回響。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隻是一個生育的工具。她的生死,她的尊嚴,在沈家眼中,一文不值。
憑什麽?
裴語嫣看著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心底陡然湧起一股滔天的不甘。憑什麽她要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憑什麽沈家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她的性命?憑什麽她的命運,要由別人來掌控?
這不公平!
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與決絕,如同野草般在她的心底瘋狂滋生。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眼底的疲憊與憔悴,漸漸被一抹猩紅的恨意所取代。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殿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寒風裹挾著雪沫湧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曳,光影明明滅滅,映得裴語嫣的臉愈發陰沉。
一個穿著青綠色丫鬟服飾的女子,端著一個黑漆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盞白瓷碗,碗裏盛著濃稠的燉湯,湯汁表麵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花,散發出一股油膩膩的腥氣,令人作嘔。
這是沈夫人特意撥過來伺候她的大丫鬟,名叫翠兒。
翠兒將托盤隨意地往梳妝台上一放,白瓷碗與桌麵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裴語嫣,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這是夫人命廚房新燉的參茸湯,說是補身子的,趕緊趁熱喝了吧。”
那語氣,哪裏是伺候主子,分明是在嗬斥下人。
裴語嫣的目光落在那碗油膩的燉湯上,胃裏一陣翻湧。
自從懷孕後,她便胃口極差,尤其見不得這般油膩的東西,之前喝了幾次,都吐得昏天黑地。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適,冷冷地開口:“我不舒服,喝不下。”
“喝不下?”翠兒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刻薄,“你以為這湯是給你喝的?夫人說了,這是給你腹中小少爺補的!你自己餓死沒關係,可不能餓著沈家的金孫!”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裴語嫣的胳膊,動作粗魯:“趕緊喝了!別給臉不要臉,不然我現在就去告訴夫人,說你故意苛待小少爺!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裴語嫣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翠兒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翠兒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還敢推我?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了!”
裴語嫣緩緩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麵前的翠兒。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大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以前在裴府,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小姐,身邊的丫鬟仆婦,哪個不是對她恭敬有加,小心翼翼?
可如今,到了沈家,她竟然要受一個下人的氣!連這樣一個趨炎附勢的丫鬟,都敢對她呼來喝去,百般羞辱!
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裴語嫣看著翠兒那張囂張跋扈的臉,突然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而詭異,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讓翠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你笑什麽?”翠兒被她笑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她覺得今天的裴語嫣有些不對勁,那眼神,那笑容,都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陌生。
裴語嫣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緩緩移到梳妝台上,落在一根銀質的簪子上。
那是她出嫁時,母親給她的陪嫁之一,簪頭雕刻著一朵小巧的梅花,尖端鋒利。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那根銀簪,悄無聲息地別在了身後的衣襟上。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未減,隻是那笑意,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滲人。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著翠兒走去。她的腳步很輕,如同鬼魅一般,在寂靜的殿內,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翠兒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厲聲喝道:“你……你想幹什麽?趕緊退後!不然我喊人了!”
她嘴上雖然強硬,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裴語嫣停下腳步,站在她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翠兒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抹猩紅的恨意,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藥味與寒氣的氣息。
“喊人?”裴語嫣的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股致命的冰冷,“你覺得,還有人會來救你嗎?”
話音未落,裴語嫣猛地抬手,從身後抽出那根銀簪。銀簪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翠兒瞳孔驟縮,臉上的囂張瞬間被驚恐取代。她張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裴語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的銀簪猛地刺向了她的脖頸!
“噗嗤——”
銀簪的尖端鋒利無比,輕易便刺穿了翠兒的皮膚,刺入了她的頸動脈。溫熱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濺了裴語嫣一身,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裙,也濺上了她蒼白的臉頰。
翠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痛苦。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隻能無力地揮舞了幾下,便軟軟地垂了下去。
裴語嫣沒有停下。她像是被某種執念操控著一般,手中的銀簪不停地刺入、拔出,再刺入、再拔出。
每一次動作,都帶著她積壓已久的憤怒與恨意,帶著她對命運的反抗,對沈家的報複。
溫熱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湧出,浸濕了她的雙手,濺滿了她的衣衫,甚至噴到了濃湯裏。
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殿內的寒氣與油膩的湯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可裴語嫣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眼神空洞而瘋狂,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歇。
直到翠兒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掙紮的力氣,頭歪向一邊,徹底沒了呼吸,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瞪著前方,裴語嫣才緩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鬆開握著銀簪的手,銀簪“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滾到了牆角。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翠兒,看著那灘不斷蔓延的血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殺人後的恐懼,也沒有複仇後的快意,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寒風從殿門的縫隙裏灌進來,吹起她沾滿鮮血的發絲,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緩緩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指尖冰涼,觸感粘稠。
這一刻,裴語嫣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從她拿起銀簪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打破了自己隱忍的底線,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沈家想要她死,那她就拉上所有人一起給她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