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過於激動
“李醫生，您也辛苦了，您先休息吧，我去和外麵的病人家屬交接。”顧漠程沒有任何架子，對待其他的醫學工作者是一視同仁，完全沒有因為自己的造詣高於其他人而變得趾高氣昂。
“多謝。”李醫生沙啞的說了一句，然後就脫力的坐在了旁邊的工作台上。
顧漠程走出去，手裏拿著單子，外麵的家屬正迎過來。
“醫生，我老公怎麽樣了？”你們現在發絲淩亂，眼眶通紅，想必在外麵等的這段時間肯定很難熬。
不著痕跡的躲開她拉著自己的手，患者家屬情緒過於激動並不是件好事，顧漠程皺了皺眉，冷靜了一下，然後看著手裏的單子說。
“病人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病人的腦損傷非常嚴重，雖然我們強力救治，但更多的是要看後期的恢複情況，有一個可能性我們有義務告訴您，由於病人的腦組織損傷過大，如果後期無法恢複的話，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女人聽到最後一句話之後，簡直如遭雷劈，她抓著自己的頭發，仿佛不相信這件事情。
“怎麽可能？我老公今天上午還好好的呢，怎麽下午就成什麽植物人了？我不信，是不是你們醫生沒有全力救治他？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我給你們錢還不行嗎？”女人眼底通紅，血絲更加明顯，睜大著眼睛死死的抓著顧漠程，已經是癲狂狀態。
顧漠程隻是實話實說而已，不過眼前這個女人顯然有些對他們思想偏頗。他剛想開口如實再說幾句，那個女人就已經一股腦的衝上來，用手瘋狂的向他揮著。
“你們這些醫生，怎麽敢說治病救人？是你們把我老公弄成植物人的，都是你們醫生的錯，如果不到你們醫院來，要到其他家去的話，我老公絕對不會這樣。”女人聲嘶力竭的喊著，整個走廊都響徹著她的回音。
聽著她聲嘶力竭的吼聲，顧漠程視線漸漸冷了下來，身為醫生，治病救人是他的職責，可是當作為醫生的付出遠遠不能被病人或者家屬認可的時候，那這份付出還有必要嗎？
“您丈夫這個情況，即使到別的醫院去也會是這個結果。”他不想和麵前這個瘋女人多糾纏，他更清楚她是被難以接受的事情刺激到了。
可是即便如此，那個女人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狠狠的紮在了他心上，他可以不管這樣的事情，甚至他與這件事情完全沒有關係，可是如果現在出來的不是自己，而是裏麵其他的醫生，他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啊？
即使盡了全力也會被否認，在承受著精神壓力的同時，還要承擔著來自病人家屬的責罵和不理解，恐怕沒有人會受得了吧，這一字一句就會像釘子一樣，無論是溫柔的還是迅疾的，都會狠狠的在人心上戳出一個洞來。
“我不信，你別走，我今天就好好扒開你們醫生這層幅道貌岸然的皮，你們根本就不是全心全意的為我們服務，隻不過是一群貪婪的人而已！”女人發瘋的程度沒有減輕。
顧漠程忍無可忍，決定叫警衛先把這個女人帶到一個房間去，等她冷靜之後再和她談。
誰知，下一秒，那個女人拉著他衣服的手，就被別人強硬的分開了。
“喂，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嘴裏在說什麽？”楊小君不知道什麽時候衝了過來，橫在了兩人中間。
女人看了看楊小君，她打著哆嗦說：“你是誰？就是這個醫生的同夥嗎？我告訴你，害死了我老公，你們誰也跑不掉，我要把你們都告到法庭上去”
楊小君深吸了一口氣，她剛才在房間裏聽到爭吵聲就跑了出來，沒想到卻正好把那個女人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憤怒，一字一句道：“女士，我希望你現在能夠平複一下情緒，聽我說。”
女人目光凶狠的看著他們，看他們到底有什麽舉動。
“您丈夫的情況您應該是最清楚的，那輛車到底將您丈夫撞成了什麽樣，撞的嚴不嚴重您肯定心裏也知道，您現在這麽憤怒，無非就是不敢相信這件事情。但是很遺憾，即便您能欺騙自己，但是醫生總不能欺騙自己。”楊小君擋在顧漠程麵前，聲音堅定著說著，雙手張開，把她護在自己身後。
她不想看顧漠程再聽到那種傷人的話，被人誤解的感受是錐心刺骨的，而被自己付出過的人誤解更是痛徹心扉，無論是誰，無論是哪一個醫生，都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女人聽到這話，眼裏的瘋狂終於變成了脆弱，她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啊？她當時抱著她老公的時候，她感覺他的頭都軟軟的貼到了自己的腿上，連點硬度都沒有，身體更是完全被浸泡在血泊裏，完全不知道出了多少血。
她捂著臉跌在地上，哽咽著，凶狠的偽裝終於換成了痛苦接受的事實。
“我……我老公他，他，上午還活生生的，為什麽下午就碰到了這種事啊？”
楊小君沒有心軟，她知道女人對於愛人受傷感到痛苦，甚至會感到愧疚，但是她也仍然需要對她對別人的傷害負責。
“女士，醫生不過是告訴您最糟糕的可能性，具體怎麽樣，不僅要靠天意造化，更要看您先生的意誌，您現在耗心耗力的樣子，完全幫不到您先生康複，不如好好打起精神照顧您先生，還有望恢複。”楊小君又說。
顧漠程看見擋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從醫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被別人保護過，可以說，他為了避免這種糾紛，從來沒有讓自己的手術失手過。
這種對自己何嚐不是一種逼迫？可是人的欲望是貪婪的，他們期待醫生的作用是起死回生，而不是變成一個無法自理的人，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之後就會破口大罵。
他在工作方麵幾乎沒有任何同理心，無論是遭遇什麽樣的事情，見什麽樣的場景，他都能夠冷靜的對待並且分析。因為沒人保護他，更沒人幫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