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暗香曲

第2章 霸王力破絕殺局

秦蜀行省。

自從專程去鹹陽喝杏花酒被《斷魂令》打斷之後,寒月的心中便憋了一股火氣,更別說還要一路跟著記號奔波。也不知道館主抽的什麽瘋,連聯絡符號也弄成了宮調,好端端的殺手,還要學習什麽音律,難道我們一個二個還都要跟璉星、輕塵去彈琴吹簫不成。

又一匹馬累倒在地,這還沒到地方呢,寒月被氣到無語。看了看累到口吐白沫的馬兒,他歎了口氣,活該老兄你短命了,拍了拍馬頭,寒月替馬兒撫上了眼睛,下輩子做匹戰馬吧,千萬不要再當殺手的馬了。

想著,寒月不由得撇了撇嘴,馬兄,你死得真憋屈啊。但是老馬識途,我絕不能留下任何暴露江館的後患,隻能犧牲你了。

望了望天空的星辰,寒月還是決定浪費些時間給陪了他一天的駿馬來個火葬,省得被他毒死,還要被曠野上的狼咬。等一下,那樣聞屍而來的動物豈不也得毒死?這死了一群動物還不引人懷疑,火葬好,火葬好,還是我娘說得對,好心有好報,誰說當殺手就要冷心冷肺,我這不就是因為還保留著點兒對動物的良知才免了後患嗎?下次,再不能因為懶得洗劍就什麽都用錦月的毒解決問題了。

火光中,寒月看到了圍向他的狼是9匹,不是11匹,這年頭狼也開始跟人學狡猾了,算你們好運,今兒爺剛念完《往生經》,懶得再念就饒過你們。微微火星,被揚起的沙塵打滅,狼群繞了兩圈確定目標不見了之後也隨即消失在夜色的曠野中。

宵禁之後的雲陽縣城,更夫們敲過三更不住地打著哈欠。恍惚間縣衙片區的更夫貌似看到一姑娘手裏提溜著什麽東西朝衙門的方向走去,再一眨眼沒了,難不成是看到女鬼了,打更五年還是頭一回遇著怪事,更夫摸著省下的幾口酒“咕嘟咕嘟”全灌進了肚子。

雲陽縣縣衙,“啊,啊……”一男一女兩聲慘叫過後,“來人啊,快來人啊……”知縣大人的吼聲首先驚動了院子裏的狗,又嚇醒了寧師爺。此起彼伏的狗叫驚醒了滿院子的人,寧師爺衣服都還沒穿好就出來對最先趕來的衙役喊道;“劉大人有令,先去保護元大人。”大晉的律法表麵上比前朝仁義公平,實際上還是和前朝一樣三六九等分得門兒清,官銀丟了還不是最慘,這元大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和劉知縣可不就是以死謝罪這麽簡單了。

混亂之際,縣衙門前的鼓聲驚響起來,“小路,怎麽回事?”師爺邊穿衣服邊朝著一個小個子衙役走過去,驚慌之中,這個衙役倒是看上去比師爺還鎮定。“師爺,這鼓聲小的也不清楚,小的剛從元大人那邊趕過來,元大人身邊守衛森嚴,劉大人那裏應該更嚴重些。”

“著火了,快救火啊!”縣衙的南院雞飛狗跳,北院倒是在指揮中有條不紊地救火。“徐大哥不必守著小弟,官銀要緊,小弟的功夫自保應該不成問題。”“那你小心點兒,我去換鐵敕勒過來。”元恪義知道多說無益,便點頭聽從大哥的安排。

看著徐桓誌走過轉彎處,元恪義朝南院的方向走去,沒走兩步,便感到後脖頸一涼,下意識護住胸前,摸到玉墜完好,便坦然地繼續向前。

玉佩到手,拐角陰影處的人躍到了院中最高的樹上隔岸觀火。她不住地把玩著玉佩,心道:“我的眼力真好,這狗欽差身上的玉佩是個極品哪,要個什麽價好呢?這個印記摸著不對勁啊,鬱悶,皇家出品,我這運氣也是絕了,看來得磨掉了才能出手,可惜了這極品的玉哪。”晃了晃腦袋,女子突然閉上了眼睛好像在用耳朵極力分辨著什麽。《斷魂令》,沒錯,用蘆管吹的《斷魂令》,江館的人雖不是來打劫官銀,卻也和打劫官銀的人湊在一起了,晦氣!

女子本來沒想趕著今天半夜去給雲陽縣令添堵,連著完成六單任務她也想好好休息一下,誰知道在上一桌剩下的酒壇酒封上看到了曲譜,江館館主的德性她還是相當了解的。丐幫一行,就知曉了賑災的官銀要路過這兒,她還納悶江館不是隻做殺人的營生嗎?什麽時候窮到要去打劫官銀了?不管怎麽說自己廢了老大力氣才割掉“**魔”蕭天的頭顱,可不能讓江館的人影響到自己去官府領銀子。

聳了聳鼻子,女子聞到了幻酥散的味兒,好像是從那狗欽差的房間裏飄出來的,怪不得大哥一見到江館館主就諷刺他做事不地道,江館人的行事作風還真是該鄙夷一下,就算用毒也用個直接殺人的嘛,弄個幻酥散,難道還想……

有了,原本隻打算瞧瞧熱鬧,取了自己該得賞銀就走的女子,決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女霸王的霸氣,提點一下江館的人——手伸太長了!

“元大人,您,您是有什麽要吩咐下官的嗎?”師爺的聲音有些哆嗦,他強自鎮定地又哆嗦一下身子,力圖證明自己的哆嗦是因為夜晚太冷。

“劉大人無礙嗎?”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似的,路衙役向左走了幾步,元恪義正好看到一個仵作打扮的人處理著什麽,定睛一看,分明是一顆人頭。看著有些眼熟,記憶極好的他立刻聯想到了官府通緝十大要犯中排名第二的“**魔”——蕭天。

他的餘光掃向劉知縣的屋子,兩個驚魂未定的身影癱軟在椅子上,適才發生的一切便已了然,不知是哪位江湖義士用這樣的手段來耍弄知縣,向來好奇心很重的元恪義對這位素未謀麵的義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忽然,路衙役在嘈雜聲中辨出了“嗖”地箭聲,不好,對方的目標是元大人,他側身接連擋開兩支箭才發現在他聽到聲音前已有一支箭極速飛向元大人,元恪義腳下未動,隨手擲出的銅板改變了箭的走向,暗箭直入梁棟。緊接著傳來了琴聲,隨後簫聲和著琴聲漸起,習武之人內力自發地去對抗琴聲,路衙役等人首先痛得扶住了頭,緊接著師爺等不會武功的人也感到腦中刺痛洶湧襲來,接連抱頭蹲地,元恪義強忍著疼痛警惕著四周。

眼前刺眼的劍光閃過,雖然經曆過多次暗殺,但這是元恪義第一次清楚地感到死神就在他麵前,今日他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間,刺向他的劍似是受到了強烈的勁氣就在離他一尺的位置斷成了兩截,而他的處境並未因此種變故而有所好轉,場上分明又多了三道更淩厲濃烈的殺氣,這三個殺手必然比之前出手的兩位要強出許多,就算徐大哥和鐵敕勒趕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最好不要趕來,護住賑災的銀子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他絲毫感受不到方才救他的人的氣息,仿佛適才的一切都是天賜鴻運,身為少林普賢大師的記名弟子,元恪義不敢說自己的功夫很好,但一般的江湖閱曆還是有的,“江館一曲好斷魂”,“《斷魂令》終魂魄散”,江館的殺手,殺人之前一般會跟蹤那人半月以上,等接到絕殺令的殺手都到齊,按人數擬定計劃後出手,從沒聽說過有人能逃過江館殺手布下的“天羅殺網”。

也就是說,他一出都城就被盯上了,但江館殺手一般不會接暗殺朝廷官員的活,自己的麵子還真是很大呢。

樹上的女子等到現在也不見底下的狗欽差出聲呼救,這人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嚇傻了,難不成是個榆木腦袋,他不知道這有人能救他嗎?

不,元恪義很清楚,今天他能否活下來就看剛才出手救他的人會不會一直保他了。他也隱隱猜到救他的人要等他呼救才會出手,但方才徐大哥說讓鐵敕勒過來,此刻鐵敕勒沒來,在南院的狗吠雞鳴,人仰馬翻中他聽不到北院的情況,可以確定的是,那邊的火光更盛了。他相信後出現的三名殺手現在都不動手就是忌憚救他的人,連江館殺手都不知道此人具體方位,很難想象此人的功夫高到何種程度。

時間,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江館的殺手和今晚搶官銀的人必然是一夥的,此時他牽製住江館的殺手,就為徐大哥他們護住官銀增添了一份保障。

“醉千英?”樹上的女子對江館的不屑更加濃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毒倒省了我的力氣嘞。

此刻,琴聲和簫音已到了尾聲,元恪義運足內力,想要用疼痛驅走突然而來的濃重困倦,他的餘光掃視南院,看來江館中人雖忌憚救我之人,卻不會因此人改變殺人時間,曲終人斷魂,絕非虛言。

“江館諸位要殺的隻有元某,元某死後還望還他們生機,若有可能,留元某一個全屍讓他們能有所交代吧,元某在次謝過!”元恪義守著腦中最後的清明向江館之人拱手道謝,他不想死,他賑災的使命尚未完成,濟世救民的理想也未曾施展,但是江館之毒的厲害他是聽師父說過的。

這個人的眼裏明明有這麽強烈的生之渴望,絕殺局中未曾看他放棄半點兒,可為什麽她會覺得他是那麽坦然地麵對死亡呢,好像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魄力,這種人指望他喊救命,還不如指望母豬會爬樹,不管怎麽說,總算等到他開口了。

“啪啪啪啪”四聲清脆的拍掌聲從東西南北四麵傳來,窩火了三天的寒月提劍而起,沒等他使出劍招,手中寶劍便斷了,再看璉星、輕塵的琴簫也被攔腰折斷,還聽到了聽竹倒吸涼氣的聲音,他的蘆管應該也斷了。

“呃……嗯,嗯……”寒月看到錦月掐住自己的脖子強忍痛苦地呻吟著,隨即璉星和輕塵手中的半琴半簫也掉落在地,她們快速服下能解百毒的藥,可身子還是不受控製地癱軟到地上。

“不知何方高人阻我江館辦事?”寒月很納悶為什麽自己沒有中毒。

“寒月小懶鬼,三月不見,就把姐姐忘了嗎?”

魏姐姐的聲音,沒錯,她的功夫何時這麽高了?她怎麽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得罪我們江館之人!

“你是不是在想我什麽時候有這麽好的功夫了?”

寒月耳邊女子話音剛落,原本躺在前方燈籠跟前的一把刀就橫在了他的脖子上,璉星和輕塵的眼裏捕到一絲刀光,璉星喃喃道:“快刀七式。”輕塵驚呼出聲:“你是‘女霸王’魏三刀!”

“正是姑奶奶我,你們應該慶幸咱們是同行,否則就不是……”魏三刀的眼光掃向地上斷了的琴簫,繼而道:“而是你們的腦袋同身子分家了!”